玄翊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像往常一样凑上来,只是摇了摇头。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将那枚炼化好的七彩琉璃心,小心翼翼地捧到她面前。
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献上自己的一切。
花融的目光落在他掌心的东西上。
那是一块晶石,在灰色的世界里,呈现出一种极其漂亮的浅灰色,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流光在转动。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这块晶石里蕴含着一股让她感到无比舒服的、温暖的生命能量。
“真好看。”
她由衷地赞叹,抬起头看他,笑意更深,
“五彩斑斓的吧?是送给我的吗?”
她看不见颜色,但她能猜到。
这样温暖纯粹的能量,一定是世界上最绚烂的色彩。
玄翊看着她带笑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灰色的身影,和一枚同样灰色的晶石。
他的心脏,又被轻轻地刺了一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点头的瞬间,那枚被他用半身神力炼化过的七彩琉璃心,仿佛收到了指令。
它瞬间化作一道绚烂至极的七彩流光,如同一缕轻烟,“嗖”地一下,径直飞入了花融的眉心!
“呀!”
花融只觉得眉心一热,一股庞大而温暖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
眼前骤然爆开一团刺眼到极致的光芒,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发生了什么?
她心中一惊,随即,一股久违的感觉从眼部神经末梢传来。
那是一种……被色彩填满的饱和感。
她缓缓地,试探性地,睁开了双眼。
下一秒。
她的呼吸,停滞了。
世界,像是被重新上色的画卷,在她眼前猛然展开。
那垂落的紫藤萝花穗,是那么梦幻、那么浓郁的紫色,深深浅浅,层层叠叠。
藤蔓是鲜活的翠绿色,叶片上的脉络清晰可见。
她浇水的葫芦是温润的乳白色,旁边一朵刚刚盛开的月季,是娇艳欲滴的粉红色。
黄色的蝴蝶,蓝色的天……
所有被抽走的颜料,在这一刻,以一种更加激烈、更加鲜明的方式,尽数归还!
她震惊地环顾着四周,贪婪地将这失而复得的一切收入眼底。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到了眼前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如火般炽烈的红色衣袍。
那红色,是那么的张扬,那么的鲜活,像是燃烧的生命。
而在那片刺目的红色映衬下,他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傻气的脸,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抹刺眼的红,像是一团烈火,狠狠灼伤了花融的瞳孔。
她失而复得的彩色世界,第一眼,竟是如此惨烈。
那温暖纯粹的能量,那让她重见光明的七彩琉璃心……原来是以他生命中最鲜活的色彩为代价。
“你……”
花融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却又怕自己的触碰会让他像一件瓷器般碎裂。
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站在三步之外。
他是不想让她看见,他这副被榨干了生机的模样。
“这……这是怎么回事?刚刚那个……”
她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心中那个可怕的猜测几乎要破口而出。
玄翊看着她眼中终于映出自己鲜红的衣袍,苍白的脸上,竟扯出一个虚弱却满足的笑。
他强撑着站直身体,摆了摆手,语气刻意装得轻松。
“没什么,一点小玩意儿。我可是赤霞山的山神,弄块漂亮的石头给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他说着,还想学着往常那样拍拍胸脯,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轻轻松松?
花融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山神又如何?
神明的力量也不是凭空而来!
炼化神力凝聚成本源结晶,无异于剜骨割肉。
他得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将一枚蕴含着生命法则的琉璃心送到她面前?
她不再废话。
“站好,别动。”
花融的语气不容置喙,她素手轻抬,指尖溢出点点柔和的翠绿色光芒。
那光芒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温柔而坚定地缠绕向玄翊。
绿色的灵力,是花神最本源的治愈之力。
此刻,它们像是一场细密的春雨,无声地笼罩了玄翊的全身。
光点所过之处,他那身刺目的红衣仿佛都柔和了几分,而他苍白如纸的肌肤下,渐渐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在缓缓流动。
玄翊感受着那股温暖的力量渗透四肢百骸,修复着他近乎枯竭的神力本源,身体的虚弱感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像个做错事被发现的孩子。
“我……我没事的,睡一觉就好。”
花融没有理会他的嘴硬。
她只是专注地催动着灵力,绿光越来越盛,几乎将两人完全包裹。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体内的神力就像一片干涸见底的湖泊,如今正被她的力量艰难地一点点重新注满。
不知过了多久,环绕在玄翊周身的绿光才渐渐散去。
他原本苍白的脸颊已经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变得沉稳有力,
整个人重新焕发出那种独属于他的、带着些许野性的生命力。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舒畅,之前那种连灵魂都在飘忽的虚弱感一扫而空。
“花融,谢谢你!你真厉害!”
玄翊高兴得像个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花融看着他这副傻样,心里的酸涩与感动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才对。玄翊。”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念出他的名字。
玄翊愣住了,他捂着额头,看着花融眼中映出的、自己清晰又完整的倒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眼里的世界,终于不再是一片灰白了。
真好。
晚饭,花融破天荒地没有只给他下一碗面。
她在小小的厨房里忙碌了很久,端出了一整桌丰盛的菜肴。
清蒸的鲈鱼,香气扑鼻的走地鸡,翠绿的炒时蔬,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莲藕排骨汤。
这是她穿越而来,第一次如此认真地为一个人做饭。
“多吃点,补补。”
花融将一整只鸡腿夹进玄翊碗里,语气带着几分命令。
玄翊看着堆成小山的碗,咧开嘴笑了,埋头就是一阵风卷残云。
他的吃相算不上文雅,但却带着一种让人食欲大开的满足感。
花融给自己也倒了酒,却是用最小的杯子,只浅浅地抿了一口。
她还记得上一次醉酒后的窘态,这次可不能再出丑了。
她看着玄翊,他不仅吃得多,酒也喝得豪爽,一大坛桃花酿被他当水一样灌下去,
脸上却连半点醉意都没有。
这个人,就像个无底洞,无论是食物还是酒水,都填不满他。
一顿饭,在安静又温馨的氛围中结束。
玄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赖在院子里的石凳上不肯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花融说着赤霞山里的趣事。
花融就静静地听着,目光描摹着院子里月季的粉、紫藤的紫、夜空的蓝。
这个充满了色彩的世界,真好。
而给她带来这一切的人,就在身边。
这样安稳而宁静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个月。
玄翊像是彻底赖上了花融的小院,隔三差五就会从赤霞山跑下来。
他不再需要靠蹭饭来找借口,只是单纯地想来见她。
他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外面世界的一切新奇。
花融便带着他,走遍了皇城周边的山山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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