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晃眼便过。
大夏皇城的朱雀大街上,今日格外拥堵。
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道路两旁,伸长了脖子,像是在看什么西洋景。
“来了来了!听说是西方那个什么……暹罗国的使臣!”
“暹罗?没听过啊,是不是盛产香料那个?”
“哎哟我去,你们快看!那轿子上坐着的……是男是女啊?”
随着一阵奇异的笙箫乐声,一队极具异域风情的仪仗缓缓驶入城门。
那是大夏百姓从未见过的阵仗。
几十头披着金红绸缎的高大白象,迈着沉重的步伐开道,象牙上还镶嵌着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走在白象旁边的侍从。
他们身形高大,有着男子的骨架,却穿着露腰的纱丽,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嘴唇鲜红如血。
走起路来,腰肢扭动的幅度比醉春楼的头牌还要夸张。
那一颦一笑,媚态横生,却又带着明显的男性喉结。
“我的老天爷……”
路边一个卖烧饼的大爷手里的烧饼都吓掉了,
“这世上竟还有这等……这等奇人?”
“你看那个领头的,那兰花指翘得,比我家娘子还标准!”
“羞死人了!大老爷们涂脂抹粉,成何体统!”
人群中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大夏民风虽然开放,但也讲究阴阳调和,这种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强,让不少直男糙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坐在最高处象轿里的暹罗使臣,却仿佛听不懂周围的议论,
反而拿着一把羽毛扇,娇羞地遮住半边脸,冲着路边的壮汉抛了个媚眼。
呕——
路边顿时传来一阵整齐的干呕声。
……
金銮殿上。
大夏年轻的皇帝萧岐端坐在龙椅之上,冕旒垂下,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但他放在龙椅扶手上那只微微收紧的手,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就是……传说中的暹罗?
台阶下,暹罗使臣并没有像其他西方蛮夷那样趾高气扬。
相反,那个领头的使臣——一个身穿紫金长袍,妆容妖艳的中年男子,正以一种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在金殿的地砖上。
那姿态,谦卑到了泥土里。
“暹罗使臣,叩见大夏皇帝陛下。”
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奇怪的韵律,像是唱戏一般。
“我主感念大夏乃天朝上国,威德四海,特命小臣前来,愿举国归附,年年纳贡,岁岁称臣。”
“只求……大夏能庇护我暹罗子民,允我等沐浴天朝圣光。”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挤出了几滴眼泪,把脸上的粉都冲出了两道沟壑。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萧岐微微皱眉。
他并非昏庸之辈。
事出反常必有妖。
可看着殿下那些堆积如山的贡品——人头大小的红宝石、成箱的黄金、还有那些传说中能延年益寿的香料。
这诚意,确实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那使臣递上来的国书,上面盖着暹罗国主的血印,
言辞卑微至极,甚至提出愿意让大夏在暹罗境内驻军。
这诱惑太大了。
开疆拓土,万国来朝,这是每一个帝王的终极梦想。
“既然暹罗国主有此诚意……”
萧岐沉吟片刻,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朕,心甚慰。”
“传朕旨意,今晚于御花园设宴,款待远道而来的……贵客。”
最后那两个字,萧岐说得稍微顿了一下,视线扫过使臣那张比墙灰还厚的粉脸,强压下心头的不适。
“谢主隆恩——!”
使臣又是重重一叩首,起身后,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诡谲光芒。
……
花神庙。
正在给一株快要枯死的兰花输送灵力的花融,动作猛地一顿。
风变了。
作为掌控草木的神明,她能感知到风中带来的每一丝讯息。
那不仅仅是花粉和尘土,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那是混合了尸臭、劣质香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湿味道。
就像是一块发霉的蛋糕上喷了半瓶花露水。
“这味道……”
花融嫌弃地捏住了鼻子,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这种令人不适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涌入皇城,甚至开始侵蚀大夏原本清正的龙气。
“暹罗人进城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木,遥遥望向皇宫的方向。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地还没响,但她的直觉已经拉响了警报。
那群玩虫子的,被“九叔”收拾了一顿,不老老实实躲在家里修坟,跑到大夏来干什么?
还带了这么多……阴阳怪气的人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花融冷笑一声。
萧岐那个傻皇帝,不会真以为人家是来送礼的吧?
西方那些神明,一个个心眼比蜂窝煤还多,阿波罗虽然是个自大狂,但他背后那个神系可不好对付。
这帮暹罗人,身上带着一股子洗不掉的邪性,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被净化了不少,但骨子里那股黑气,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闻到。
“既然来了,我要是不去凑凑热闹,岂不是显得我不懂待客之道?”
花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
她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阵翠绿色的光芒从脚底升起,瞬间包裹住她全身。
原本那一身繁复华丽的留仙裙,在光芒中迅速消融、重组。
如瀑的长发自动束起,被一顶白玉发冠高高挽住。
原本柔美娇艳的五官,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稍稍调整了比例。
眉毛变得浓黑斜飞,眼窝微陷,脸部线条变得硬朗了几分。
喉结凸起,身形拔高。
光芒散去。
站在原地的,哪里还有那个娇滴滴的花神娘娘?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穿月白色锦袍,腰系青玉带,手持折扇的翩翩公子。
剑眉星目,风流倜傥。
那股子潇洒劲儿,能让皇城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看直了眼。
“咳咳。”
花融清了清嗓子,原本清脆的声音变得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慵懒。
“本公子倒要看看,这群不男不女的家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她唰地一声展开折扇,扇面上并非山水,而是一朵妖冶绽放的彼岸花。
脚步轻点,整个人如同乘风而行,化作一道白影,径直向着山下那座灯火通明的皇城掠去。
今晚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容易吃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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