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融无声地笑了笑,转身欲走。这终究是萧岐的后宫,她一个“外臣”,不便久留。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声短促的惊呼自身后传来!
“啊!”
是那个元妃的声音!
花融猛然回头,只见古槐树上,那道鹅黄色的身影因为脚下踩滑了一块湿滑的树皮,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地面坠落下来!
“娘娘!”
树下的婢女小月吓得魂飞魄散,发出的尖叫都变了调,脸色惨白如纸,腿一软就瘫倒在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来不及思考,甚至来不及权衡利弊。
花融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足尖一点,白色的身影如一道流光,瞬间划破了沉静的黄昏。
衣袂翩飞,宛若惊鸿乍现,悄无声息地掠过假山,朝着那下坠的身影疾冲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元妃紧闭着双眼,心中一片冰凉。
她甚至能想象到自己狼狈摔在地上,骨断筋折的模样。
父兄若是知道她这般不争气,在宫里摔死了,定会失望透顶吧。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她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一股清冽的、仿佛混合了百花的淡雅香气,萦绕在鼻尖,奇异地安抚了她狂跳的心。
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张怎样惊为天人的脸。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他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却比世间任何华服都要夺目。
夕阳最后的余晖穿过他墨色的发丝,在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神圣得不似凡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夜空,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她,里面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浅淡笑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元妃的心,漏跳了一拍,随即如擂鼓般狂跳起来。
一声又一声,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砰、砰、砰!
她活了十七年,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男子。
边关的将士们豪迈粗犷,京城的公子们文弱秀气,就连被誉为大夏第一美男子的天子萧岐,与眼前之人相比,似乎都逊色了几分。
花融抱着怀中温软的身体,缓缓飘落。
她的动作轻柔至极,落地时悄然无声,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
怀里的女子很轻,身上带着一股阳光和青草的味道,鲜活又温暖。
直到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元妃才如梦初醒。
她慌忙从花融怀里挣脱出来,脸颊烫得像要烧起来,心脏依旧不听使唤地狂跳。
她手足无措地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连头都不敢抬。
“娘娘!您没事吧?您有没有伤到哪里?”
婢女小月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上下检查着自家主子,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
这一声“娘娘”,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元妃。
她猛地清醒过来。
这里是皇宫!
而她,是皇帝的妃子!
刚才……刚才她竟然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抱在了怀里!
元妃的血色瞬间褪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要是被有心人看到,添油加醋地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别说她自己,就连远在北疆的父亲和整个家族,都将万劫不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与花融拉开了足足三步远的距离。
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端庄,再不见方才的半分天真烂漫。
“多谢……多谢公子出手相救。今日之恩,本宫铭记于心。”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礼仪,动作间充满了疏离与戒备。
花融看着她瞬间的变化,眼底划过一抹了然。
这深宫,果然是个能将野蔷薇逼成囚笼鸟的地方。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娘娘无事便好。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元妃不敢再多看她一眼,生怕自己再失了心神。
她从呆愣的小月手中夺过那只失而复得的风筝,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的稻草。
“天色已晚,本宫先行告退。公子请自便。”
说完,她甚至不敢等待花融的回应,拉起还是一脸茫然的婢女,几乎是落荒而逃。
那背影,仓皇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花融站在原地,看着主仆二人匆匆远去的背影,唇角无声地扬起。
有点意思。
她伸出刚刚抱过元妃的手,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那股属于少女的、带着阳光气息的馨香还未完全散去。
“啧。”
她在心里对图录发起了神识交流。
“图录,商量个事呗?能不能让我当两天皇帝玩玩?就两天!
我也想体验一下,身边美女成群,左拥右抱是什么感觉。”
识海里一片寂静。
过了好几秒,山海图录那古朴的书页上,才缓缓浮现出几个冰冷无情、毫无波澜的金色大字。
【宿主,请自重。】
“切,没意思。”
花融撇了撇嘴,收回了不正经的心思,拢了拢衣袖。
正事要紧。
她转身,朝着举行宫宴的昭阳殿方向走去。
步履从容,月白色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宫廷夜色之中。
……
昭阳殿内,早已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宫灯高悬,金碧辉煌。
殿内铺着织金的红毯,熏香袅袅,乐声悠扬。
大夏的文武百官早已齐聚一堂,衣冠楚楚,按照品级分坐两侧。
花融进来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她找到了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一个位置坐下。
这里视野开阔,既能看清殿内全貌,又不容易被人打扰,是观察的最佳地点。
她刚一坐定,目光便被殿中央那群人格外吸引了。
那是来自暹罗国的使臣团。
为首的使臣,身形高大,皮肤是健康的蜜色,五官深邃,看起来与大夏人迥然不同。
他穿着一身金线绣成的华服,头戴尖顶金冠,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异域的华贵之气。
而他身后的随从们,则更是……引人注目。
他们身姿窈窕,比女子还要纤细。
脸上画着极为浓艳的妆容,眼线高高挑起,红唇妖冶,
身上佩戴着大量闪闪发光的金饰和宝石,行走间叮当作响。
他们的衣着也极为清凉,裸露着大片肌肤,色彩斑斓的纱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若非他们过于宽阔的肩膀和明显的喉结,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群美艳的舞姬。
只见几位须发花白的老臣,正硬着头皮与暹罗使臣攀谈。
他们的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无比僵硬的笑容,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往那些“随从”身上瞟,随即又像被烫到一般飞速移开。
那表情,混合了好奇、鄙夷、震惊以及一丝生理性的不适,简直精彩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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