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融负责动用神力搞装修,杨婵就迈着小短腿,跑前跑后地递个水,或者是把地上的小石子捡出去扔掉。
虽然累,但看着原本空荡荡的地方一点点变成家,那种满足感是无法言喻的。
直到夜幕降临。
山里的夜,来得特别快。
刚才还金灿灿的夕阳,眨眼就被黑压压的树影吞没。
气温骤降。
洞府里虽然有萤火草照明,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寂感,还是随着夜风钻了进来。
忙碌的时候还好,一旦停下来,人的思绪就容易乱飘。
花融正躺在那张刚铺好的软榻上,准备盘算明天怎么去偷听玉鼎真人讲课,忽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抽泣声。
声音很压抑,像是被人捂在被子里,断断续续的。
花融动作一顿。
她翻身坐起,看向旁边的小榻。
杨婵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背对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件不合身的粗布衣服下,瘦小的脊背显得格外单薄。
花融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这孩子才几岁啊。
几天前,她还是瑶姬的掌上明珠,有爹疼有娘爱,还有两个哥哥护着。
一转眼,家破人亡。
现在跟着自己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姐姐”,躲在这荒山野岭。
白天她一直在强撑着,帮着干活,让自己忙起来,好不去想那些可怕的画面。
可到了晚上,那种恐惧和思念,就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花融没说话。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坐在杨婵床边。
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颤抖的肩膀。
杨婵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后转过身,一头扎进花融怀里,放声大哭。
“哇——”
这一声哭,像是要把这一路的委屈、恐惧全部发泄出来。
“我要娘……我要爹……我要大哥,二哥……”
“姐姐……我想回家……”
滚烫的眼泪很快就湿透了花融的衣襟。
花融没劝她“别哭”或者“要坚强”。
这时候讲道理是最没用的。
她只是紧紧搂着这个小小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拍着杨婵的后背,任由她哭。
过了许久,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时不时的抽噎。
杨婵哭累了,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鼻头也是红通通的,可怜得让人心疼。
“哭够了?”
花融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没好气地在她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动作虽然粗鲁,力道却很轻。
“哭够了就听姐姐给你唱歌。”
杨婵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问:
“唱……什么?”
她以为会是什么安魂咒,或者是母亲以前唱过的那些高雅的仙乐。
花融清了清嗓子。
这种时候,要是唱什么《世上只有妈妈好》,那是纯纯的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得唱点不一样的。
得把这一脑门的悲伤情绪给带偏。
于是,在这个仙气飘飘的玉泉山,在这个充满神话色彩的夜晚。
花融张嘴,一股浓郁的东北大碴子味儿扑面而来:
“老妹儿啊,你等会儿啊,
咱俩破个闷儿啊。
你猜那,我是谁啊,
我是你老铁……”
杨婵愣住了。
挂在睫毛上的泪珠要掉不掉。
这是什么曲调?
从来没听过。
既不是宫商角徵羽,也不是什么梵音佛唱。
那个调子怪怪的,但是……莫名其妙地有点上头。
花融越唱越嗨,身体还忍不住跟着节奏晃悠:
“右边的那个,是大姐家那,
左边那是二大爷。
如果你要是,没啥事儿,
咱俩出去溜达……”
歌词土吗?
土。
但是这歌词里全是人间烟火气。
是大姐,是二大爷,是村头的苞米地,是热乎乎的炕头。
对于刚刚经历过神仙打架、家破人亡的杨婵来说,这种极其接地气的、充满凡俗生活气息的歌声,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它不宏大,不悲壮。
它就在那是实实在在的日子。
杨婵眨巴着大眼睛,盯着花融那张虽然漂亮但表情有点滑稽的脸。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恐惧感少了很多。
“咱俩去那个,屯子东边,
一起看那雪花飘……”
慢慢的,杨婵的眼皮开始打架。
这旋律太洗脑了,像是有某种催眠的魔力。
她在花融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小手依旧紧紧抓着花融的衣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姐姐……”
杨婵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嗯?”
花融放低了声音,还在哼哼着副歌部分。
“好听……”
小姑娘说完这两个字,呼吸就变得绵长起来。
花融停下了歌声。
看着怀里睡熟的杨婵,她那张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温柔。
她轻轻把杨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圈,一朵散发着安神香气的昙花在床头悄然绽放。
“睡吧。”
花融坐在床边,看着洞外漆黑的夜色。
这里是副本,是几千年前的传说。
但这里的人,是有血有肉的。
这日子就像是指缝里的沙,在花融那种没心没肺的带娃方式下,流得飞快。
花融开发出了她的本命神通——植物监控网。
不管是哪怕只有几百年道行的小散修洞府,
还是那些名声在外的金仙道场,只要是有土的地方,就有花融的“眼线”。
“老妹儿,把那片叶子往左边扒拉扒拉,哎对,就是那个角度。”
一处隐蔽的山坳坳里,花融盘腿坐在一块大青石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指挥着身边的杨婵。
在她们面前,漂浮着一片巨大的、甚至有些夸张的王莲叶片。
叶面上波光粼粼,像是最先进的液晶显示屏,上面正实时播放着几十里外,乾元山金光洞附近的画面。
画面有点抖,因为负责“拍摄”的那株牵牛花正被风吹得乱晃。
屏幕里,一位白须飘飘的老道正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他指尖金光一闪,一块巨石瞬间炸成了齑粉。
“哇……”
杨婵手里捧着半个没吃完的灵果,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全是惊叹。
“这招叫‘碎石金光指’,虽然名字土了点,但实用性还行。”
花融像个点评综艺选手的导师,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
“看清楚他气机是怎么运行的没?别光看热闹,看门道。”
杨婵用力点头,那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跟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放下灵果,两只白嫩的小手学着那老道的模样,笨拙地比划起来。
“气走丹田,过十二重楼,指尖要虚扣……”
小姑娘嘴里嘀嘀咕咕,眼神却亮得吓人。
花融没打扰她。
她发现这杨家老三的天赋简直离谱。
哪怕是隔着这全是噪点的“植物监控”,哪怕没有任何心法口诀,
单凭观察对方灵气的流动轨迹和手势,杨婵竟然能模仿个七七八八。
“滋啦——”
杨婵指尖突然冒出一缕微弱的金光,打在脚边的小石子上。
石子晃了晃,没碎,但是裂开了一条缝。
“姐姐!我成了!”
杨婵兴奋地跳起来,转身就要扑进花融怀里,像只求夸奖的小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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