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风中舒展,国色天香。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仿佛连锁反应一般,整片荒地,瞬间被点燃!
清雅的白莲,热烈的玫瑰,孤傲的寒梅,灿烂的向日葵……
春、夏、秋、冬,四季的繁花,在这一刻,无视了时节的限制,在这座孤寂的五行山下,同时怒放!
红的、黄的、蓝的、紫的……
成千上万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一望无际的绚烂花海!
浓郁的花香混合在一起,化作芬芳的浪潮,席卷了整片天地。
孙悟空彻底看呆了。
他张大了嘴巴,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五彩斑斓的海洋。
他见过天庭的瑶圃,那里仙花遍地,奇草满园。
可那些仙花,美则美矣,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像是被精心圈养的金丝雀。
但眼前的这片花海不一样。
它们充满了野性,充满了生命力!
它们开得那么肆意,那么张扬,那么不管不顾!
仿佛是在用尽全力,向这片死寂的天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这股劲儿……
像极了当年的他自己!
“好!”
孙悟空猛地大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好个女娃娃!好手段!”
他放声大笑起来,笑声穿云裂石,震得整座山峰都在嗡嗡作响。
那是他被压在这里之后,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如此畅快!
“你这本事,比天宫里那些扭扭捏捏的花仙子,强上不止百倍!”
他由衷地赞叹道,
“俺老孙喜欢!”
花融站在花海中央,看着他那张狂的笑脸,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维系其斗志不灭……】
任务的要求,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她想,或许,这并不算一件太难的事。
……
就这样,副本里的一年,悄然过去。
对于被镇压的孙悟空而言,这是五百年来,最不像惩罚的一年。
花融每天都会来。
她会带着花果山最新鲜的果子,有时是桃,有时是梨,有时是些他叫不上名字的奇珍异果。
她会陪他说话。
孙悟空一开始还端着架子,言语间尽是吹嘘。
他讲自己如何闹龙宫,抢来定海神针;
如何闯地府,勾销生死簿;
如何上天庭,搅乱蟠桃会……
他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无法无天的齐天大圣。
花融总是安静地听着,眼神亮晶晶的,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那崇拜的模样,极大地满足了孙悟空的虚荣心。
慢慢的,他话里的吹嘘少了,真情实感多了。
他会讲起花果山的猴子猴孙,讲他们如何酿造最香甜的猴儿酒。
他会讲起他的七个结义兄弟,讲他们如何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说要同生共死。
讲到最后,他的声音会低沉下去,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怀念与落寞。
“也不知俺那群猴崽子,现在怎么样了……”
“也不知那几个混账哥哥,还记不记得俺这个被压在山下的兄弟……”
每当这时,花融就会给他讲一些别的事情。
她不会讲外面的世界,怕勾起他更多的伤心。
她给他讲自己知道的那些神话故事。
“大圣,你知道吗?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人叫夸父,他想追上太阳……”
“还有一个叫精卫的,她死后变成一只小鸟,每天衔着石子,想要填平大海……”
“还有一个叫愚公的,他家门口有两座大山,他就要带着子子孙孙,把山挖走……”
孙悟空听得津津有味。
“嘿!这几个家伙,倒都有点俺老孙的脾气!不服输!”
他点评着,
“不过还是俺老孙更厉害!俺一个跟头,就是十万八千里!”
花融也不与他争辩,只是笑。
她会细心地为他打理毛发,让那身金毛永远保持着蓬松和光亮。
她会用法术引来山间的清泉,让他能喝上干净甘甜的水。
她面前的那片花海,也一日比一日繁盛。
她甚至在花海中,为他开辟出了一小片桃林和香蕉林。
于是,孙悟空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看到那个身影,穿过绚烂的花海,向他走来。
他不再数云了。
他开始数花。
数今天又开了几朵新的花,数哪一朵花的颜色最漂亮。
他不再咒骂如来和玉帝了。
因为他要把力气省下来,等那个女娃娃来了,好跟她吹嘘自己当年的威风。
他的世界,不再只有灰色的山石和单调的云。
有了她,有了那片花海,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仿佛也变成了一个可以栖身的家。
他依旧渴望自由。
但那份焦躁、怨毒和绝望,却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被悄然抚平。
他的心,没有冷下去。
那双火眼金睛里的火焰,也未曾熄灭。
只是那足以焚尽九天的滔天怒火,渐渐沉淀,化作了更深沉、更坚韧的力量。
他在等。
等一个挣脱枷锁,重见天日的机会。
到那时,他一定要带着这个叫花融的女娃娃,回他的花果山看看。
他要让她瞧瞧,他花果山的桃子,才是这三界之中,最好吃的!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的第一百个年头。
这一百年来,除了风霜雨雪,唯一不变的,是花融的到来。
“大圣,大圣!我跟你说个天大的八卦!”
花融还没走到跟前,清脆的声音就先飘了过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孙悟空正百无聊赖地用一根手指头逗弄着一只蚂蚁,闻言掀了掀眼皮,哼了一声:
“什么事值得你这小丫头大惊小怪?莫不是玉帝老儿的老婆跟人跑了?”
“噗嗤。”
花融被他逗笑,凑到他面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比那还劲爆!你知道天河水军的那个天蓬元帅吧?就是那个管着八万水军,长得白白胖胖的那个。”
“知道,一个酒囊饭袋。”
孙悟空嗤之以鼻,
“当年在天上,就看他不顺眼,整日里端着个架子,见了仙女就走不动道。”
“就是他!”
花融一拍手,
“前些日子开瑶池盛会,他喝多了,竟、竟然跑去广寒宫,说要……要对嫦娥仙子无礼!”
孙悟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幸灾乐祸的光芒:
“嘿!这呆子有这个胆?那嫦娥可是出了名的冷美人,他就不怕被冻成冰坨子?”
“胆子大着呢!”
花融绘声绘色地描述着,
“据说当时动静闹得老大,玉帝震怒,要判他死罪呢!还是太白金星求情,才改判打了两千锤,贬下凡间,投了猪胎!”
“哈哈哈哈哈!”
孙悟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震得山石簌簌作响,
“该!活该!那呆子,这下变成猪八戒了!笑死俺老孙了!下次见到他,非得好好嘲笑他一番不可!”
他笑得前仰后合,被压抑百年的郁气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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