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传来,塔纳托斯虎口迸裂,神血飞溅,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还没站稳,另一道白影已如鬼魅般飘至他的面前。
是白无常。
他不知何时已经移动了位置,那张惨白的脸几乎贴到了塔纳托斯的鼻尖上。
空洞的黑色眼珠死死盯着他,那僵硬的笑容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时辰……到了。”
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直接响彻在塔纳托斯的灵魂深处。
塔纳托斯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被冻结了,他想后退,身体却不听使唤。
就在这刹那的僵直间,黑无常的锁魂链再次袭来。
这一次,它不再是猛砸,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塔纳托斯的四肢和脖颈。
锁链及体的瞬间,塔纳托斯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了。
风不再流动,光不再闪耀,甚至连他自身的神力,都沉寂如一潭死水。
他成了一个被彻底隔绝的孤岛。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奥林匹斯神系……”
塔纳托斯惊怒交加地咆哮,试图用自己的神系背景威慑对方。
黑无常粗暴地一扯锁链,将他的话语硬生生打断。
“聒噪!”
他低吼一声,锁链猛然收紧。
“喀嚓……”
塔纳托斯身上的神铠寸寸碎裂,他引以为傲的神体被勒出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黑色的神血不断涌出,却又在瞬间被锁链吸收。
白无常伸出那只惨白的手,轻轻拂过塔纳托斯的眉心,
他僵硬的笑容中,似乎多了一丝“满意”的意味。
“魂,可归位。魄,当受审。”
他话音刚落,黑无常手中的锁链爆发出刺目的幽光。塔纳托斯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一个散发着神圣光辉的灵体,被硬生生地从肉身中拖拽了出来!
那是他的神魂。
神魂离体的瞬间,塔纳托斯眼中的高傲与愤怒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看到黑白无常身后,那两口空荡荡的玄木棺材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通往未知深处的虚空裂隙。
裂隙中,传来阵阵令人灵魂战栗的阴风和鬼哭狼嚎。
“不……不!我乃神明!你们不能……”
他的哀求戛然而止。
黑无常猛地一拽锁魂链,将他的神魂如同拖拽一条死狗般,朝着那道裂隙拖去。
白无常则对着花融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那僵硬的笑容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后的例行公事。
随即,两位东方鬼神拖着一位西方死神的神魂,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道虚空裂隙。
裂隙缓缓闭合,两口玄木棺材也随之化作青烟,消散无踪。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那股源自东方的、森然而庞大的死亡秩序,也如潮水般退去。
花融站在原地,轻轻喘息着。
她看着塔纳托斯那具失去了神魂、正在快速腐朽消散的神体,
嘴角那丝得逞的笑意也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发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搞定,收工。
代价,也确实不小。
随着塔纳托斯和黑白无常的消失,笼罩在陇西郡上空的乌云也开始剧烈翻涌,仿佛失去了支撑的核心。
一道久违的阳光,如利剑般刺破云层,照射在这片死寂的土地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阳光洒落,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消瓦解。
温暖的光芒重新拥抱大地,但城内城外,依旧是一片了无生机的死域。
数十万百姓的尸体或躺或卧,保持着死亡前最后的姿态,他们的魂魄,依旧在原地迷茫地徘徊。
这些魂魄失去了塔纳托斯的禁锢,却也因为惊吓过度和离体太久,找不到回归躯壳的道路。
花融看着这一幕,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而坚定。
请来专业人士处理“违规执法”的凶神,只是第一步。
而现在,轮到她这位“花神”上场了。
她勉强提起一丝神力,身形飘然落在陇西郡的中心。她闭上双眼,将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以吾之名,司掌生机……”
她的声音轻柔,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迷茫魂魄的耳中。
“……魂兮,归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一朵又一朵由纯粹生命能量构成的、五光十色的神力花瓣,
以她为中心,如同一场绚烂的春雨,纷纷扬扬地飘向整个陇西郡。
这些花瓣轻盈地穿过屋顶,拂过街道,落在每一具冰冷的尸体上,也落在每一个彷徨的魂魄上。
一个刚刚死去不久的年轻书生,他的魂魄正茫然地看着自己倒在书案上的身体,不知所措。
一朵白色的茉莉花瓣轻轻触碰到他的额头,一股温暖而熟悉的感觉将他包裹。
他仿佛听到了母亲在呼唤他的乳名,看到了家乡门前那条熟悉的小路。
他不再迷茫,本能地朝着自己的身体飘去,两者合二为一。
下一秒,书案上的“尸体”手指动了一下,随即猛地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我……我这是怎么了?做了个好可怕的噩梦……”
城门口,一位守城士兵的魂魄还在重复着抵御敌人的动作。
一朵赤色的山茶花瓣融入他的眉心,他停下了动作,眼中恢复了神采,转身扑向不远处自己的身体。
很快,那位士兵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茫然地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我……我还活着?”
这样的场景,在陇西郡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上演。
街道上,屋舍内,田埂间……
一个又一个“死人”重新睁开了眼睛,他们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庆幸。
很多人都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冰冷绝望的噩E梦,
梦里有一位温柔的神明,用一场绚烂的花雨唤醒了他们。
阳光普照,生机重归。
陇西郡,又活了过来。
完成这一切的花融,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每一次召唤,都是一次豪赌。
每一次治愈,都是一次透支。
她踉跄了一下,迅速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京城的方向飞去。
她需要回到京城花神庙,借助那里最鼎盛的香火信仰,来蕴养自己几近枯竭的神魂。
京城,皇宫,太极殿。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大夏皇帝萧岐身穿龙袍,面沉如水地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
他手中攥着一份来自边境的残破急报,上面的字迹因血污而模糊不清,
但“西夷”、“邪神”、“陇西……沦陷”等字眼,依旧如钢针般刺痛着他的眼睛。
“谁能告诉朕,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萧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陇西郡,我大夏西陲重镇,拥兵三万,城墙高厚。为何会在一夜之间,音讯全无?”
数日前,他便收到了陇西郡守发出的最紧急求援,称有西方神明降临,屠戮生灵。
他当即下令派遣精锐驰援,并派出数波“斥魂卫”——大夏王朝最顶尖的探子,试图潜入陇西一探究竟。
然而,派去的人,都有去无回。
仿佛陇西郡已经变成了一个能吞噬一切的无底黑洞。
直到今日清晨,一只遍体鳞伤的信鸽,拼死飞回了京城,带来了这份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报告。
殿下群臣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丞相出列,躬身道:
“陛下,陇西郡之事,诡异非常,非人力可及。臣以为,此乃邪神作祟,非战之罪。”
兵部尚书也硬着头皮附和:
“丞相所言极是。凡人之躯,如何与神明抗衡?我等派出的斥魂卫,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凶多吉少?”
萧岐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
“那就是说,朕的子民,朕的城池,朕的江山,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被那些所谓的‘神’肆意践踏吗?!”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在整个朝堂之上。
萧岐看着满朝文武的颓丧神情,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抹决然所取代。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朕旨意!朕要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前往花神庙,举行最高规格的祭天大典!”
“朕要……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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