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听起来是撇清关系的威胁，但那字里行间透出的，
却是一种笨拙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警告与关心。
花融看着他这副典型的“傲娇”模样，心中了然。
这家伙，就是嘴硬心软的典型。
不，或许连软都算不上，只是在坚硬如铁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早已被孤独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
她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像春日里最温暖的风。
“放心，”
她轻声说道，
“我会护好我自己的。”
说完，她迈开脚步，竟真的朝着毒沼深处走去。
“喂！”
相柳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真敢走。
“你……你去哪？”
“去找出去的路啊。”
花融的回答理所当然，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相柳看着她那纤细的、仿佛一折就断的背影，在污浊的沼泽与扭曲的枯木之间前行，九颗头颅的表情都变得十分精彩。
有鄙夷，有不屑，有担忧，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好奇。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神……她到底想干什么？
“蠢货。”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巨大的身躯却不情不便地动了起来。
蛇尾摆动，在泥沼中悄无声息地滑行，不远不近地，跟在了花融的身后。
花融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她唇角微扬，却没有回头。
她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
这里的环境，比她想象的还要恶劣。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一脚踩下去，
便有墨绿色的、冒着泡的腥臭汁水渗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气味，吸入肺里，都带着一种火辣辣的刺痛感。
四周的树木全都枯死、扭曲，形态可怖，像是无数挣扎着伸向天空的鬼爪。
没有一片绿叶，没有一丝生机。
这里，是真正的死亡绝域。
“得想办法快点离开。”
花融在心里盘算着。
一直待在这里，光是这毒瘴，就能要了她半条命。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灰蒙蒙的，被厚重的阴云笼罩，看不到日月星辰，也分不清东南西北。
既然地面难行，那……天上呢？
花融心中一动，神力虽然所剩无几，但调动一丝，施展最基础的轻身之术，还是做得到的。
她停下脚步，足尖在一方稍微坚硬些的树根上轻轻一点，
体内的神力运转，身形顿时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飘了起来！
向上，向上！
只要能飞到高空，看清这片山脉的全貌，总能找到出路！
然而，就在她上升了不过十余丈的高度时，异变陡生！
嗡——！
一股无形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猛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那感觉，就像一个游泳的人，突然被卷入了深海的漩涡，又像是一只苍蝇，撞上了坚不可摧的玻璃！
“噗！”
花融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从半空中倒飞回来，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狠狠地朝着下方的毒沼坠去！
就在她即将落入那腥臭的泥潭时，一道巨大的黑影闪电般掠过！
哗啦！
一条粗壮的蛇尾，精准地卷住了她下坠的身体，轻轻一带，
便将她稳稳地放在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巨大枯木之上。
“咳咳……”
花融狼狈地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五脏六腑，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刚才那一下，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撞击，更有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
顺着她的经脉倒灌而入，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都跟你说了，这里不是好玩的地方。”
相柳那幸灾乐祸又带着点“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他一颗硕大的头颅垂了下来，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嘲弄。
“要是能飞得出去，本尊还会被困在这里无数年？”
花融抹掉嘴角的血迹，抬头看他，眼中满是惊疑不定。
“为什么？”
她喘息着问道，
“刚才那是什么？一股力量……好像……把天和地都封死了。”
“算你还有点感觉。”
相柳嗤笑一声，似乎很乐于见到她这副吃瘪的模样，难得地有了几分谈性。
“此地周围虽是十万大山，但它的另一个名字，叫‘绝地天通’。”
绝地天通？
花融心中巨震！
这个词，她再熟悉不过了！
根据《山海经·大荒西经》与《尚书·吕刑》的记载，上古之时，人神杂糅，凡人可以通过“天梯”，随意往来于天地之间，导致秩序混乱。
而后，上古五帝之一的颛顼，命重、黎二人，“绝地天通”，断开了天地之间的通道。
从此，神归神，人归人，天地秩序得以重塑。
难道说……
“你想的没错。”
相柳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声音里带着一丝古老的怨恨与不甘。
“这里，就是当年颛顼小儿斩断的‘天梯’残骸所化成的囚笼！”
“此地法则自成一体，上隔天穹，下绝地脉。
任何试图驾驭风云、腾空飞行的术法，在这里都会被视为对‘绝地天通’法则的挑衅。”
他的一颗头颅抬起，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幽深。
“腾云术，在这里施展不开。
你刚才强行催动神力升空，只会引来法则的反噬。飞得越高，摔得越惨。”
“本尊当年，也试过无数次。”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每一次，都被打落尘埃。
最严重的一次，我险些被那股反噬之力撕碎神魂，沉睡了整整三千年才缓过来。”
“从那以后，我便再也没试过了。”
他看着花融，眼神复杂，
“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还想飞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花融听着他的话，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绝地天通！
竟然是这种级别的上古禁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阵法或结界了，而是直接动用了天地规则之力，强行改变了一方世界的法则！
怪不得，连相柳这样的上古凶神都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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