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无比的香气,毫无征兆地在山洞里弥漫开来。
他看到花融从虚空中拿出了几个花花绿绿的方盒子,撕开其中一个,倒了些清水进去。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小小的方盒子,竟然自己开始冒出滚滚热气,那股浓郁的香气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麻、辣、鲜、香……无数种复杂的味道纠缠在一起,像一只只小手,
疯狂地挠着他的味蕾,勾引着他沉睡了数万年的食欲。
相柳的九颗头颅,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那个正在“咕嘟咕嘟”冒泡的小盒子。
“这……这是何物?”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一颗脑袋不自觉地凑了过去,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翻滚的红油汤底。
“自热火锅。”
花融将筷子递给他看,
“一种……唔,很方便的食物。”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麻利地拆开了八个盒子。
没办法,这家伙体型太大了,一个头分一个,都怕不够。
很快,九盒自热火锅在山洞里排成一排,热气腾腾,香飘十里。
有毛肚、有肥牛、有午餐肉、有金针菇……
相柳看着那些在红油里翻滚的、他从未见过的食材,喉咙里发出了“咕咚”一声巨响。
他活了这么久,吃过不听话的妖王,吞过误入此地的凶兽,
嘴里的味道除了血腥就是生涩,何曾闻过如此勾魂摄魄的香味?
“尝尝?”
花融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相柳矜持了三秒。
然后,一颗头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低下头,长长的舌头一卷。
“嘶——哈——!”
滚烫与辛辣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强烈的刺激感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却又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紧接着,是肉片的醇厚、蔬菜的清甜,以及各种调料混合在一起的、极富层次感的复合香味。
好吃!
太好吃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相柳的九个脑子里同时炸响!
下一秒,剩下的八颗头颅再也按捺不住,纷纷低下,风卷残云般地加入了这场盛宴。
呼噜呼噜……
咔嚓咔嚓……
山洞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大快朵颐的声音。
一颗头颅甚至觉得用舌头卷不过瘾,直接张开血盆大口,
连着盒子带汤底,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满足地打了个嗝,喷出一股浓郁的火锅味。
花融看着他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有些想笑。
她拿出了四个备用的盒子,放在一颗看起来最斯文的头颅面前:
“慢点吃,还有。”
那颗头颅的动作一顿,金色的竖瞳看了看花融,又看了看面前的火锅,
眼神里少了几分凶戾,多了些许……不好意思?
他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卷起一片肥牛,细细品尝,动作优雅了不少。
花融自己也吃了一盒。
热乎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身体的寒意和疲惫,连带着心情都好了几分。
一顿饭的工夫,气氛变得异常和谐。
相柳吃得心满意足,整整十二盒自热火锅下肚,
他感觉自己数万年来积累的戾气都被这股麻辣鲜香给冲淡了不少。
他看花融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这个小神,虽然实力弱得可怜,想法天真得可笑,但……她有好吃的。
这就够了。
“咳。”
吃饱喝足,相柳的一颗头颅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自己上古凶神的尊严,
“此物……尚可。”
“喜欢的话,以后还有。”
花融笑眯眯地收拾着残局,像在投喂一只大型宠物。
相柳的九条尾巴尖,在身后看不见的地方,不易察觉地摇了摇。
花融是真的累了。
吃完东西,眼皮就开始打架。
她靠着温暖的山壁,很快就沉沉睡去。
山洞里,火焰依旧静静燃烧。
相柳盘踞在洞口,身躯将所有的缝隙都堵得严严实实。
他没有睡。
他的九双金色竖瞳,如同九盏探照灯,警惕地扫视着洞外的密林。
风中,夹杂着低等的妖兽嗅到火锅香味后、蠢蠢欲动的气息。
相柳的一颗头颅,对着黑暗,无声地咧开了嘴,露出了森白的獠牙。
敢过来?
那就……撕碎它!
他看着洞内,花融恬静的睡颜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这个小神,弱小,天真,却又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古怪的执着。
还有她拿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指南针,自热火锅……
这个世界,似乎在他被囚禁的漫长岁月里,变得让他有些看不懂了。
不过,这似乎……也挺有趣的。
相柳收回目光,将一颗头颅轻轻搭在冰凉的地面上,闭上了眼睛。
但只要外面有任何一丝风吹草动,他都会在第一时间,化身为最恐怖的噩梦。
接下来的几日,行程枯燥而漫长。
花融几乎将所有心神都倾注在了掌心那枚小小的、不断旋转的指南针上。
这件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造物,是她在这片莽荒天地中唯一的方向指引。
相柳大多数时候都恢复了九头蛇的本体,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盘踞在花融身后不远处。
起初,他对此嗤之以鼻。
他的一颗头颅会懒洋洋地抬起,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小神,你就打算靠这个滴溜溜转的小玩意儿走出这片绝魂山脉?
本尊劝你还是省省力气,求我带路,还能少走几百年弯路。”
另一颗头颅则发出嘶嘶的冷笑,像是在附和。
花融权当没听见。
她没有力气和他斗嘴,每一步都耗费着她本就不多的神力。
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但脚步却异常坚定,严格遵循着司南的每一次偏转。
相柳的嘲讽在第三天戛然而止。
那天,花融带着他绕过了一片散发着墨绿色瘴气的沼泽。
那片沼泽,相柳有印象。
数千年前,他曾亲眼看见一头堪比山岳的巨兽误入其中,
不出半个时辰就化为了一滩脓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而花融,仅仅是看了看那个小小的司南,就领着他从沼泽边缘一处看似绝路的石壁夹缝中穿了过去,毫发无伤。
从那时起,相柳的九颗头颅都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开口嘲讽,九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花融手中的指南针,
仿佛要将那根不断颤动的指针看出一个洞来。
这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原理?
它为什么总能指向最安全、最便捷的路径?
他们又翻越了一道寸草不生的黑石山脊,那里的山石锋利如刀,连风都被割裂成呜咽的碎片。
相柳确信,这地方他从未踏足过。
即便是他,若要强行翻越,也需耗费一番手脚,甚至可能会被那些诡异的黑石割伤。
然而花融却领着他,找到了一条蜿蜒曲折、却恰好能容一人一蛇通过的隐秘小径。
相柳彻底沉默了。
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神,身上藏着的秘密,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
她那些稀奇古怪的食物,这个能指引方向的神秘造物……
都超出了他被囚禁万年来的认知。
他开始觉得,跟着她,或许真的比自己横冲直撞要有趣得多。
一种混杂着好奇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信赖,正在悄然滋生。
又走了两天,花融的体力终于逼近了极限。
她的嘴唇干裂,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当她看到前方山壁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时,几乎是凭着本能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今天……就在这里休息。”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相柳庞大的身躯熟练地堵住洞口,将所有寒风都隔绝在外。
他看着花融靠着山壁坐下,连火堆都来不及生,就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她真的太弱了。
相柳的一颗头颅微微低下,金色的竖瞳映着花融苍白的睡颜。
这样的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就是这样一具脆弱的躯壳,却拖着他这个上古凶神,走出了连他都感到棘手的险境。
洞穴里一片寂静。
相柳的九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不知过了多久,洞穴中央的空气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圈银白色的光晕毫无征兆地扩散开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那如山峦般盘踞的庞大蛇身,在光晕中开始收缩、扭曲、重构。
鳞片化为布料,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九颗狰狞的头颅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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