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柏城叶落。
正适宜往南方海边儿去。
海市蜃楼的现象仍然时有出现，虽然频率不高，但这样异常的重复情况，还是让专家摸不着头脑。
尤其是近日来，每当半夜，海边时常传来聒噪的风声。
就像是有人在唱着什么不成调的歌。
还无法用录音装置记录下来。
放到电子设备中，像是风吹麦克风、传来的杂音。
网络上有些人调侃，说异世界的大门即将开启，亦或海底的大乌贼将要登陆。
借着这阵东风，伏青搭建的网站火起来了。
「收容物001-世界神树」
「扎根于神明混乱的梦境，处于虚妄与现实之间，外观为悬挂着瀑布的参天大树，随潮汐涨落，会传来不可分辨的呓语。」
「观察记录1：世界巨树未曾表现出自主思维，不可交流，观察员多次尝试分辨呓语，最后一次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并在当夜的梦境中，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或许001号收容物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样子，只是它的投影而已，本体……」
「观察记录2：……」
「收容状态：已遗失」
这种在事实基础上瞎编的创作活动，非常有代入感，让网友热情高涨。
一时之间，网友们纷纷开始造谣——
“你们SONG收容所能不能行，怎么还把收容物给整丢了？”
“派个厉害点的观察员，赶紧把世界神树收回来吧，已捐款，莫辜负！”
“我家就住在云城附近，希望你们这些观察员能够做些实事，已捐款，莫辜负！”
网友们当然知道这是假的，但不妨碍来凑个热闹，沉浸式剧本杀角色扮演嘛！
这让陈三献有些惊讶。
居然真的如伏青所言，这个论坛会火？还有人来捐款？
他煞有介事地以观察员的身份，沉浸式回复道：
“SONG收容所已派出观察员，001号收容物即将被捕获。”
嗯……怎么不算呢？
观察员伏青已隐瞒身份，成功潜入了综艺节目，来到云城，准备捕获001号收容物。
不。
画家伏青参与综艺节目，省了路费餐饮钱，来到云城，顺手修补一下世界裂缝。
综艺录制的地点，早在海市蜃楼现象出现之前，就已经定了下来。
伏青对这个综艺没什么信心。
五组嘉宾。
四组带资进组。
妙啊。
好在网友对这个综艺节目，也没有什么信心，无它，主打的就是一个真实，烂到了明面上。
演技不好路人缘很差的小演员。
倚老卖老实则接不到活的老演员。
过气的整容脸主播。
写伤痛文学被群嘲的作家。
身陷抄袭风波的画家。
纷纷被塞到这档综艺，来发挥余热，成为观众们茶余饭后的笑谈，这就是这档综艺的卖点。
时移世易，伏青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成了这五组嘉宾里、当前名声相对最好的一位。
虽然黑粉们仍然遵循惯性、不肯服输。
但如今的伏青，经由「艺术已死」这场展览后，已经被推到了阳光下、被推到了道德高地，成为了直面艺术圈黑暗的勇士、想要撕开钱权名利的狠人。
有时候点开手机，伏青都会被自己的伟光正晃到眼睛。
她不仅在兼职神明。
还被造神了。
伏青能够清楚的察觉到，似乎有人在捧杀她，试图将她推上风口浪尖，比如什么——
「伏青遇到真正欣赏她画作的人，都是不要钱、直接送画的，她是一个有傲骨的人，和别的画家不一样。」
对。
她平常都是不赚钱，喝西北风活着的。
这条动态，还配上个编造的小故事，用来证明她的清高，莫名其妙有了热度，评论区自然少不了嘲讽：
「呦呦呦傲骨姐~和别的画家可不一样，都是不要钱的。」
多亏这些营销号的功劳，她的名声从抄袭变成了傲骨铮铮。
伟光正到让人心里犯嘀咕。
只待综艺开播，找到伏青的任何一点瑕疵，就可以将她从高处推向群嘲。
正因此，牧会灵看伏青很不顺眼。
刚一见面，这位过气的整容主播便白了伏青一眼，开口嘲讽道：
“听说能欣赏你画作的人，你都会免费送画？可真大方啊，也不是什么曲高和寡的东西，你一幅画还得分给不少人呐？”
如同她削尖的下巴，尖锐而刻薄。
摄像头下，毫不遮掩的直言，像是一点都不害怕会被播出去。
还没等伏青说什么，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连忙上前打圆场，祈建平，接不到活的过气演员，一幅和事佬的样子劝道：
“咱们接下来还要相处很久，都给我个面子，别吵了，孩子都在这儿呢，小姑娘家家的，温和点儿面相才讨喜，温和、慈悲，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这才是修行，你们年纪还小……”
祈建平摆出一副前辈的模样，开始了他关于人生哲学的教诲。
话还没说完，伏青实在听不下去了。
有些头疼。
她当祈建平不存在，看向牧会灵，说道：
“白送也行，得看欣赏水平怎么样，观后感两千字起步，字数越多送的画布面积越多。”
伏青只是想随便找点话，打断祈建平的喋喋不休。
谁知，却让祈建平转头开始教导起了自己：
“大家交个朋友嘛，这种用称赞来换画的行为，未免过于功利，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真心最重要，若是能够遇到一位知己、又何必斤斤计较……”
伏青转头看向祈建平，笑道：
“祈前辈，在电影《天涯绝路》中，我很欣赏您对角色的诠释，算得上您半个知己，能不能将片酬分我一些。
“我是真心想分您的片酬。”
祈建平声音一顿，有些生气地说道：
“做人要自食其力，你一个小姑娘，怎么能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人还没有到齐。
战天下始终安静待在一旁，喝着酸奶、认真观察着周围的人，听到祈建平的话，拽了拽伏青的手问道：
“这位叔叔不是说真心最重要吗？
“伏青姐姐，真心好像没用呀！”
说着，将空了的酸奶举到伏青面前，眼睛亮亮地说道：
“我是真心想再喝一罐酸奶！”
伏青笑着接过空了的酸奶瓶，摇头说道：
“你不是说了吗，真心没用啊。”
「当啷——」
随着话音落下，酸奶瓶被弃入垃圾桶中，一大一小、一唱一和，仿佛将祈建平的高谈阔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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