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伏青没有进行太多操作。
心里惦念海面上的巨树悬瀑,总想着去打探一番,早早下了线。
从梦中醒来。
木屋内光线昏暗,战天下已经重新睡下,郁满还未归来。
伏青的耳边传来了海风呜咽声,与网络上的形容相差无几,像是聒噪走调的曲子,能将人心中的躁意挑动起来。
隔着木门,却无孔不入。
细分辨。
伏青听出了这如同呜咽的声音,是阿普里尔所在的苦修鱼人部落、吟唱的调子。
落到现世中,似被削去了合唱时的神圣。
静坐片刻,这来自异界的曲调,似能勾魂引魄,连带着情绪如海水动荡难安,裹挟着星光冲击岩石。
伏青起身推门。
向海边那庞然巨物走去。
从前俯视的神树,如今身临其境,随着走近,竟需要它的创造者抬眸仰视。
光本无影。
广袤的阴影却压在了她身上。
曲调如洋流冲撞,竟也难解难分,声音在耳边豁然开朗,却也将意识彻底压下,将人卷入海底溺亡。
梦中的巨树矗立在眼前。
这是梦。
伏青向深海走去。
粘稠的海水带来窒息感,让人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想要将眼前的一切毁灭,心中有种不管不顾的冲动。
哪怕碎裂的镜面尖锐刺痛,也要以此换来彻底的清醒。
直到——
一股巨力将她拽出及膝的海域,后脑传来磕撞的疼痛,伏青陡然惊醒。
或许是这个世界还需要伏青来拯救,交融现象只有她能阻止,于是出现了拯救救世主的人,郁满幸之又幸瞥到了她。
眼中盛满怒火,咬牙切齿。
将伏青的头发压陷进海边的细沙中,似乎有种不管不顾、想直接将她掐死的冲动。
郁满的声音被气到发颤,连带着压住伏青头发的手,也跟着颤抖:
“你想死,你在我面前找死。
“死了一遍还不够吗,你已经证明了自己没有抄袭,你有那样一双眼睛、那样令人嫉妒的天赋,你凭什么找死?!
“你凭什么对我失望,你当谁都有和你一样的天赋吗!
“你的才华能战胜什么,你声名俱毁、你输了、你差一点爬不出来,我要钱又有什么错?”
她又问:“你还想要什么,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
海水冲刷着沙滩。
郁满的手指与她的发丝,一起陷入了细沙中。
伏青的耳边的碎发,随海水涨落而起伏,如同一株半死不活的植物,时而招摇、时而萎靡。
她与郁满沉默对视。
一人目眦欲裂,于是,另一人的平淡冷静,便显得那样罪大恶极、十恶不赦。
郁满说的没有错。
原身输了。
理想死了。
如今的伏青,面对郁满的愤怒与质问,不知该调动怎样的情绪来应对,她在想别的事情。
一些对她而言,更重要的事情——
比如异界中的寇涛鱼人,是否心怀不轨、所谋甚大。
是否察觉到了这棵巨树能连接两个世界,于是无处安身的状态下,孤注一掷,想要彻底将通道打开,举族来到这个世界。
海市蜃楼现象长存,世界的自主修复之力失效,是否有寇涛鱼人在背后推波助澜的缘故……
她确实罪大恶极。
郁满看向伏青古井无波的眼睛,自嘲一笑,似乎骤然泄了心气。
缓缓起身,也变得冷漠、针锋相对起来:
“你我不合,如果你死了,我会成为嫌疑人,你是想陷害我吗。”
失去钳制。
伏青缓缓坐起身,发丝落在脖颈处,湿漉漉、有些不适,她抬手顺了一把。
满手细沙。
抬眸看向郁满,她感觉自己应该解释一下,说道:
“我没想寻死觅活。”
想到郁满刚刚的质问,从记忆中理出头绪,也为原身解释了句:
“我从未对你失望。”
她转头看到远处尽职拍摄素材的摄影师,应该是跟着郁满来的,说道:
“刚刚的画面剪辑出来,可能会以你我大打出手、作为宣传噱头。”
摄影师夜半跟拍,坠在郁满的身后,本来就在打着瞌睡摸鱼。
郁满突然跑过来的动作猝不及防,摄影师甚至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见两个人推搡、才小跑过来,拍下了这珍贵的综艺素材。
伏青站起身。
虽然自我定位是个内向的淡人,却不至于无法分辨旁人的喜怒,更何况,郁满确实将她在失控的状态、救了回来。
于情于理,也该说些什么。
“今夜是个意外,我刚刚睡醒,有些分不清梦境现实,一时晃神。”
郁满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说道:
“上一次呢,也是意外吗?”
指的是原身丧命的当晚。
伏青开始觉得头疼,剪不断理还乱、错综复杂的关系,让她应对起来有些艰难。
她极为不擅长应对这种事情。
尤其是,她并非原身,只是一个旁观者,更是无法调动情绪、给出让人满意的反应。
于是说道:“回去睡觉吧,明天的综艺录制,有场直播。”
言罢,将轻抚额头的手指放下,就要转身回到木屋中,却在抬眸时怔住,看向海市蜃楼,拼凑出了完整的信息。
「神明的梦-世界神树」
「当神明惊醒时,祂能够分清现实与梦境吗。」
「效果:生复死,死复生,梦中惊醒,醒时疑梦。」
生死之间互相转化,即便从梦中醒来,亦会怀疑现实、是否为另一场梦境。
现实中,唯一的异界人,会受到它的影响。
竟着了这棵树的道。
伏青心里琢磨着这棵树的介绍,总觉得它似乎道明了某些本质,又似雾里看花,隔着一层,无论如何也猜不出谜底。
有件事,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她好歹是个在职神明。
这棵树竟本领高强到能够影响她?
虽说在现世中,她被削弱了,但这棵树的效果同样随之被压制。
无论是阴沟里翻船被树影响到,还是她自身有什么问题,此树断不可久留。
还有神域空间里,心怀不轨的阿普里尔所在部族,居然不想着好好建立家园,只想着遇难移民。
生死一线间,虽然没觉出后怕,到底装出了副安分的模样。
郁满神情缓和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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