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情况下,导演越是明哲保身,越是推卸责任,越是能看出涉及到了真切利益。
以往,综艺采取半剪辑、半直播的方式。
到了下午,观众们就没得看了。
现在因为「毁画赶稿」一事,导演自己吓自己、想出了连串的诡计,当即决定进行直播。
要在众人面前,证明这幅画如期画完。
因战天下那一句话,导演至今还在后怕,幸好伏青是个实心眼的,做事估计体面、不好意思撕扯他。
呵。
怪不得当初闹出抄袭那事儿后,这么多人落井下石,差点儿爬不起来。
合着是个好忽悠、好欺负的。
自己允许她耽误拍摄进度,就算是节目组给交代了,还要他怎么样呢?
导演了解这种人,刚刚那番话说完,伏青说不定还会觉得羞愧,会觉得是她给节目组添麻烦了,到最后就会自己咽下委屈吃亏。
后怕的情绪散去,导演又开始自得起来。
软柿子就是好捏。
但伏青暂时无暇多顾。
世界神树似乎出现了问题,因为她和异界的联系,那滴血落在《巨树悬瀑》的画上之后,竟有了些「赋灵」的意味。
牵动了海市蜃楼现世。
又因为昨夜入梦,以神明谶语为世界神树作引,它彻底成为了处祭坛,饮下伤痛还回疗愈、见证谎言得来真实。
伏青的那一滴血,若是被世界神树定为某种涉及神明的「献祭」,她也猜不到会引起怎样的变动。
好在画出一幅“能用”的画作,并不是那么复杂的事情。
哪怕她只是潦草画下一棵树,再将那管银灰颜料涂上,也是够用的,只是,这就要牺牲些艺术表达了。
伏青没空计较导演的心思。
甚至没空琢磨接下来这幅画的艺术水准,即便将她艺术家的名声豁出去,哪怕画出的画糟糕透顶,也要来处理最为紧要棘手的事情。
她将真相曝光的时间放在之后,就是为了留出画作完成的空闲。
之后再让节目组粉墨登场、上台露脸。
却没想到,阴差阳错下,这段「息事宁人」的时间,还真是极为关键。
伏青将画架搬在阳台上。
没有理会其它嘉宾好奇打量的目光,也没理会郁满与导演组的对峙,自顾自展平画布。
还未动笔。
身旁不远处,又被推来一个画架。
郁满。
「啧,我还当她这么有骨气、说毁画就毁画,不屑于再动笔呢,看到伏青开始画了,这不还是急了?」
「不懂,如果她真想证明不是自己,不是应该退出竞争吗?」
「就是郁满毁的画!她知道伏青心态不好,画被毁了之后,两人站在同一起跑线,郁满更占优势!」
「?还没说是她呢吧,当时毁画的时候不就说了,她想要的是公平的竞争,而不是退出竞争。」
……
郁满身为一个粉丝数量很多的画作点评博主,又向来以犀利毒舌闻名,不用看直播间,都能猜到观众会说些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的愤怒、不甘,仍未散去。
她凭什么退出竞争?
她凭什么将四十万拱手相让?
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惧怕流言蜚语?
垂下双眸,郁满深呼吸了两次,调整好心态,再将目光落在远方的海市蜃楼时,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重新稳了下来。
她调好颜料,取出画笔。
全神贯注。
分明是笔上轻重、纸上浓淡,却在定型勾画间,如同刀戈相击,画出了种战火燎原的架势。
直播前。
臧茗山已经来到了宣武蝉这里,涉及两人的得意弟子,自己一人观看战势,少了些滋味。
非得拽上这位老搭档、老对手,一起胆战心惊。
见到郁满如此状态,当即拍桌称赞道:
“当初我一眼就看中了她,郁满不仅基础扎实,最难的得是,她的画里有种气概!
“能单打独斗走到现在,她心里边儿有股气撑着呢,金钱名利的浑水里见不到,只能看到她八面玲珑,可一旦落到画上,那股劲儿就藏不住了。
“就像是嶙峋的石头,哪怕淹在了浑水里,也藏不住锋芒。”
宣武蝉着实气得不轻。
网上的观众不知道。
她心里却门清儿,知道今天这件事,八成就是那位许总高价订画引起的,伏青近期本就招眼,又在节目组中以巨树悬瀑为主题,指不定是让谁红了眼。
又要趁她根基尚浅的关键时候,将伏青按回浅滩。
她说道:“你说这事儿是谁整的,许总最近高价买画,找了几个画家,这些都是与伏青有利益冲突的,估摸着就在这些人里。”
臧茗山点了点头,说道:
“啧,她搞了个「艺术已死」的展,可掀起了不小的舆论,有小画家借这事儿,差点儿就把那几个仗着名气的老东西翻出来,可招恨呢。”
伏青虽没有搅弄风云的念头,却有风波因她而起、有人因她窥见了天光。
“没有许总这事儿,她也被盯上了。
“不过,如果真有人买通了节目组,想因为许总这事儿、对伏青急着出手,我这倒真有个怀疑对象。”
宣武蝉立刻给臧茗山斟了杯茶,难得对他有个好脸色。
臧茗山也不拿乔,当即说道:
“成连涛。
“他曾经私下找过我,说伏青这小画家初出茅庐、不懂规矩,被打压了一次居然还不识趣,想再给她点儿教训。
“被我给糊弄过去了。
“等着吧,伏青要是能一直风光,还能撑下去,要是哪天架势跨了,可有鬣狗等着撕咬呢!”
江湖。
不仅小小的综艺里,有利益往来、勾心斗角,是一个小小的人情江湖。
艺术圈,要论出身、论门第、论传承,要名师撑腰盖章,互相给个薄面,花花架子人抬人,搏名气抬身价。
哪里不是这样呢?
伏青这般“硬邦邦、不识趣、油盐不进”的人,若不是宣武蝉站在身后,多少挡了些风雨,根本走不到现在。
就连臧茗山,偶尔想起来伏青,都会气得想笑。
“哎!?”
宣武蝉看向直播,见伏青起笔居然毫无章法,心中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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