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艺工作组中。
“哎,看到这幅画之后,有种释怀的感觉。”
“你可别释怀了,审核完了吗?”
“都检查好几遍送审了,咱们导演可真不当——”
“小声点儿,这可是要杀头的,你不想活了!”
工作组的人互相调侃着,重新投入了忙碌中,将之前的录制片段剪辑送审,却全然没注意到、新一期的节目中,混入了不应存在的片段。
直播间前。
宣武蝉等人松了一口气,此时格外激动。
“成了!这幅画成了!”
画作已经将近完成,剩下的无非是细节处理、光线调整、装裱涂层等细微的工作,需要时间来细磨,但大体上的布局、配色、构图,已经定了下来。
最终的成品只会更细致,却不会再有什么大改动。
《白鸟》这幅画,不仅是艺术审美方面到位,更重要的是,它成画的过程太神了。
堪称一波三折。
先是那银骨落石的画作被毁,闹出了毁画的风波。
再是赶着期限,众目睽睽下直播作画。
又有那巨树悬瀑的奇景神之配合,仿佛开挂般对伏青的画作做出了认可,像是从现实被拘到了画中。
最后,行至绝路、云开雾散,伏青将瀑落化白鸟,霎时开阔。
简直是神来之笔。
原本的画作,是寂寥的,甚至是奇诡的、压抑的一方牢笼。
血海枯骨的荒芜,经由画家妙笔,当白鸟振翅而飞时,立刻喧宾夺主、调转了整幅画的画风,自有一番辽阔释然。
即便艺术协会中,对伏青多有不满的那些老前辈,此时也说不出什么贬低之词。
说她画的不好?
巨树悬瀑自己都认可了,哪用得着旁人置喙?
这时候再想给她扣什么「抄袭」,什么「打压小画家」的污名,别说网友长了眼睛绝对不会信,就连被抄袭者、被打压者,都不好意思配合着认下来。
成连涛垂丧着脸,喃喃道:
“这有点儿太离奇了……怎么可能呢……”
虽说,在伏青作画的同时,已经有专家做出了解释——
什么色彩是光的折射,海市蜃楼同样是种光学现象,什么天时地利、伏青画布所在的位置,正好与巨树悬瀑呈某种夹角,折射的光影形成了什么什么效应。
但网友们知道物理学依然存在后,更是放心下来吹捧。
这就像嗑cp。
知道两人绝对不可能、绝对不是真的,那就能放心大胆嗑了。
更何况,即便是什么光影原理,不更证明了伏青对色彩的运用出神入化吗?
「绝了,空中不仅有星空晚霞,还有白色的海鸟,同样是画画的,我怎么就视而不见呢?」
「这是真实能发生的吗,海市蜃楼进了画里?虽然有科学解释,但我还是感觉在做梦……」
「巨树悬瀑还会出现吗?现在过去还能见得到吗,它不会就是在等伏青吧。」
「一般的海市蜃楼,不会重复出现这么多次,它屡次现世,或许就是在等一支画笔、来为它作画。」
「我是俗人,就想知道能卖多少钱啊?」
「要是我,绝对不舍得把这幅画卖出去,但《白鸟》似乎已经有人定下了。」
「此一时彼一时,价高者得,我出一百万!」
……
随着词条伴随科普挂上热搜。
有些撕咬伏青抄袭自己的小画家,默不作声删除了视频,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伏青内向。
这是出了名的。
所以很多人跟着落井下石,想要蹭些热度,还有的是背后「恩师」要求,要给伏青找不痛快。
谁能想到,伏青默不作声,她的画却震耳欲聋。
这一场直播,这一幅画,怕是多年过去,还能被人提起来津津乐道,而曾经污蔑过、诋毁过她的人,又有谁能够被记得。
怕不是再掀开这件事,一句「小人落井下石」,便将这些污水囊括其中罢了。
只能期待着伏青继续内向、高抬贵手。
导演就是这么想的。
他有些站不稳。
这件事已经完全脱离了掌控,好在毁画时,固定摄影头“出了问题”,什么都没录下来。
他咽了下口水,回想了下综艺剪辑的安排。
为了不引起怀疑,不让伏青觉得自己在针对她,似乎没有故意在节目中抹黑她……吧?
伏青确实不会出手。
毕竟是节目组出了问题的固定摄像头录下的证据,是剪辑组没留意到毁画片段,是审核组定下来的新一期节目。
整件事与她完全没有关系,导演想找人负责,都法不责众。
还得怪他自己,怎么没确定好固定摄像头确实关闭了。
在她收起画具的同时,郁满晚一步停了笔,将画大致完成,看向这幅名为《白鸟》的画作,似是察觉到了伏青不冷不热、十分客气疏离的态度。
当这两幅画摆在一起时,竟有种莫名的和谐,但终究是——
“我迟了些。”
郁满讲得是画作完成先后。
落在伏青耳中,却总觉得有些遗憾。
斯人已逝,再也不用因无处容身感到寂寥,如同画中的白鸟,挣脱了束缚、得到了解脱,在终末时释怀。
“画送你了。”
郁满语气淡淡,毁画时的愤怒无处可寻,仿佛炽烈的火焰熄灭,徒留灰烬。
在郁满离开之后。
伏青独自坐在这堆灰烬前、面对着这幅被舍弃的画,竟有些无措,她仔细回忆分辨着郁满的神情,想要梳理出条理。
想着想着。
她又走了神,开始琢磨异界的神树。
于现实中,接受了神明血液作为祭品,若真有什么奇异效果,估计会被那最为茁壮的果实、阿普里尔占尽好处。
「神之女」
这原本只是传闻。
现如今,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真与她血脉相连了。
估计,今夜加快时间流速的情况下,就能够见证阿普里尔的降世。
直播已经结束。
周围的人散去。
伏青独自坐在两幅画前。
她无法得知,郁满察觉到了无法越过的隔阂,更不知道郁满的挣扎、争取与失望,以及,因无力而选择的放弃。
郁满不再对这份友谊抱有希望。
而被遗弃在海边木屋的人,即将功成名就,似乎也不再需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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