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一幕，正在祈祷的诺兰脸色更是发白，整个世界神树都在颤动，似是神明的怒火。
正在这时。
墨尔菲洛走到了世界神树下方的神像下，她不知道刚刚乱军对神明的诋毁，心中猜测是那位「神之女」即将降世，所以引起了变动。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诺兰，人鱼的主力即将进攻，这是神明降下的指示，拿上你的剑整队。”
“神明降下的指示……”
诺兰重复了一遍，然后心神不宁地起身，问道：
“神明会庇护我们吗。”
“神明始终在庇护着我们。”
见到墨尔菲洛坚定的神情，诺兰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摇了摇头。
人鱼的主力即将攻来。
无论神明是否震怒，都不能在这时候说出口。
如果被神殿卫队、以及翻山部落众人，知道了在大战来临前，曾有乱军亵渎神明，甚至很有可能引起了神明震怒，那么面对人鱼时，将会斗志全无。
诺兰到底将心中的猜测咽了下去。
他在担心，神明遗弃了这里，这场猝不及防、又在意料之中的决战，会以死亡为终点。
他更担心，神明不仅遗弃了这里，也会遗弃人类。
但大战当前，诺兰只能强行按捺下心中的悲观猜测，可披上盔甲、拿起佩剑时，手却在颤抖。
————
伏青静坐在光幕前。
她有些好奇地注视着果实。
能够看出来，卵鞘内的阿普里尔，已经有了意识，只不过脐带连接的卵黄还未曾吸收完全。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滴血的缘故。
世界神树接受了神明的那一滴血，好处被阿普里尔占了绝大部分，原本还有些鱼的样子，现在竟然更偏于人形。
只在表层覆盖着坚硬的鱼鳞。
如同与生俱来的战甲。
只看卵黄的大小，就知道阿普里尔虽然有了意识，却还需要一两天的时间，才能够破壳而出。
看来，人鱼到底探明了神之女降世的时间。
要赶在这之前，捣毁神殿，顶着神威灭去世界神树。
面对来势汹汹的人鱼，此处战力明显不足。
为了种族的荣耀，人鱼倾尽所有，将胜负定在了这场决战，而后方大陆上的人类，却未曾意识到前方战事的紧张，虽有增援，多数却只是在居安享乐。
甚至援军内乱。
又添死伤。
所以，诺兰说的没错——这里只能指望着神眷。
若神明因战士们之前的虔诚，愿意为人类垂眸、提供助力，此处尚有生机，可若是神明震怒，甚至无需降下怒火、只是遗弃了这里。
对墨尔菲洛、翻山部落、诺兰等人而言，便是有死无生。
世界神树的颤动，是否代表着神明的怒火……
念及此。
诺兰心中更是悲愤。
他注视着从远方迅速靠近的人鱼大军，站在战士身前，心中对那些乱军的憎恨、甚至比对人鱼的憎恨更甚。
这些人鱼尚且能说是为了种族的骄傲，必然会与人类有此一战。
可被战士护在身后的、那些贵族捅来的刀子，却让诺兰愤恨不已，若是能够生还——
若能够生还。
他一定会让那些拖后腿的贵族，付出代价。
可如今，那些贵族是否会付出代价，还是两说，他与墨尔菲洛等人，却要因乱军对神明的亵渎，承接着神明的愤怒。
人鱼已至眼前。
即便没有海洋神的偏爱，即便海洋神已经不再回应祈祷，这些人鱼依旧要为自身而战。
诺兰握紧了剑柄。
他注视着墨尔菲洛。
这位「创世」的眷者，如今是否依然能够发挥出英杰的力量，或许能借此窥探神明的态度。
一切如旧。
英杰墨尔菲洛握紧了「不熄的余烬」，在翻山部落首领以赛亚魔法的加持下，一如既往冲杀在最前方。
为身后的部队劈开了前进的道路。
火焰横空。
但又不同于以往。
因为这是人鱼的主力，墨尔菲洛的火焰在巨浪下被熄灭，不仅没有冲破人鱼的封锁，人类的进攻竟轻易被拦下。
人鱼却没有趁机发动强攻，而是扬声道：
“人鱼部落愿意改信，我们将为「创世」献上最为虔诚的信仰！
“这场战争，是为了证明人鱼的能力，我们比人类更强、比寇涛鱼人更强，我们才是值得您庇护的信徒！”
诺兰如坠冰窖。
他感觉全身上下都在发冷。
甚至身后随诺兰冲锋的战士，都陷入了骚乱，甚至面对这样数量的人鱼，突然听到了这番话，有人甚至心存侥幸——如果都是一家人，那是不是就不用打了？
唯有墨尔菲洛巍然不动。
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无意祈求神眷。
即便因手中的神剑，对神明心怀感激，但她踏上战场的初心，却从来不是为了争取荣誉、甚至不是为了得到神明的注视。
她是为了身后的土地。
人鱼长老的这句话，墨尔菲洛比任何人听得都明白。
她没有半分侥幸，战旗在风中卷舒，猎猎作响，墨尔菲洛毫不留情打破了众人的幻想：
“杀了驻守在此的人类，灭去代表寇涛鱼人利益的神之女，以此来证明人鱼的强大，以此维持人鱼奴役众多生灵的地位。”
肃杀之意蔓延。
墨尔菲洛神情冷若寒霜，高声道：
“神明见证，我们就是人类的尊严与荣耀！”
诺兰浮躁不安的内心安定下来，像是突然明白了，这位并不算极度虔诚的英杰、为何能够得到神眷。
祂从来不缺信徒。
可虔诚换不来一切。
如果谁更虔诚，谁就能够得到神明的注视——
安于享乐的贵族，有足够多的时间用来祈祷；为生存奔波的穷苦之人，甚至没空闲多去几次神殿。
不。
不该是这样的。
诺兰握紧了手中的佩剑，虔诚固然重要，但神明不以此作为衡量标准，墨尔菲洛的存在便是证明。
如果虔诚决定所有，那他至今为止的拼杀毫无意义，他应该回到家中，昼夜不停地在神像前祈祷，等待着神眷。
争取。
存亡的关键，是争取，而非虔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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