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伏青看热闹的同时，偃旗息鼓退去攻势的人鱼，正在例行祈祷。
向「创世」祈祷。
这种祈祷进行了许多次，但无一例外的，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说起人鱼这个种族，魔法天赋非常高，却较为脆皮，属于高攻低防的那一类。
正因此，英杰墨尔菲洛每次与人鱼交战，不仅是为了提振士气而身先士卒，另一方面也是出于战术考量，想要近身物理攻击，以己之长对彼之短。
神之女阿普里尔也能证明这一点——
人鱼被抓到手后，嘎嘣脆。
这种魔法天赋的强大，和身体上的脆皮，同时体现在生存条件上。
人鱼不能长期潜水。
居然也不能长期离水。
远比不上寇涛鱼人吃苦耐劳。
因此，人鱼向「创世」祈祷的祭坛，建立在浅水海域，临近岛屿边缘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不夺了海洋神的神殿，直接竖起「创世」的神像，又是另一桩麻烦事。
人鱼内部信仰分裂。
部分足够自私、聪明的人鱼，早在发现人类大陆、海洋神再未降下神眷、战争开启的初始，心中便有猜测。
海洋神大抵是输了。
这个猜测在人鱼内部造成了恐慌，陆续出现了改信者，远比伏青预料的更早。
但为什么伏青没收到祈祷，甚至无法投下视线呢？
因为人鱼根本无虔诚可言。
现在信仰「创世」的，能在海洋神战败之后，立刻改信，本身就说明这些人鱼对海洋神的信仰不够坚定。
又怎会改信创世之后，突然舍弃了功利心，成为虔诚的信徒。
所以，伏青根本没收到通话申请。
“克里斯蒂娜主祭，祂……仍然没有回应吗？”
人鱼多留长发。
为首的主祭克里斯蒂娜同样如此，她有绿色海藻般的长发，当散于海水中、海水折射着光芒时，宛若剔透的翡翠。
但克里斯蒂娜可称不上什么晶莹剔透的人鱼。
她性情急躁。
如今大战戛然而止，她这位幸存的强大魔法师，已经在世界神树下宣告了改信，却迟迟得不到「创世」的回应，绿鳞覆盖的鱼尾不停摆动。
向来骄悍的神情，此时更是带上了鱼鱼得见的烦躁。
实在算不上什么晶莹剔透的翡翠。
倒像是覆了绿藻的礁石。
听到下属小心翼翼地询问，强行按捺下焦躁，说道：
“烈日当空，祂大概在睡午觉吧。”
“那我们晚点再祈祷……？”下属略有些小心地建议道，明显不想触怒克里斯蒂娜主祭。
“难道祂晚上不睡觉吗。”
她讲了个神明的冷笑话。
在场众鱼却没一个敢笑的。
却并不是因为克里斯蒂娜亵渎神明，而是因为，创世迟迟不回应，这也不是个事儿啊。
这种态度，在人类大陆上，早就得给她安个亵渎神明的罪名。
但在这处临时搭建的祭坛前，居然没有一条人鱼觉得不妥，甚至在各自沉思，思索着怎样与神明建立联系。
克里斯蒂娜的烦躁，不仅来源于神明迟迟没有回应。
更来源于大战的失利。
算不上输。
如果没有神之女提前降世，在神明不下场偏帮的前提下，人鱼这一战必赢无疑。
问题是，神之女降世了，人鱼到底被拦下了进攻的步伐。
“主祭，我们以后……难道真要和那些低等的寇涛鱼人和平共处？”
克里斯蒂娜咬了咬牙，冷冷看了眼问话的下属。
不然呢？
难不成去弑神吗。
和人鱼立场一致的海洋神，好歹能见到个实体，可这位「创世」，打到连祂的模样都没见到。
克里斯蒂娜平复着呼吸，倒是随着开始谈正经事：
“人鱼的强大毋庸置疑，否则，海洋神也不会偏爱我们，只要能证明我们自身的价值，创世同样会偏爱我们。
“更何况——”
她沉默了下，继续说道：
“那些寇涛鱼人自己不知道，我们难道还不知道吗，鱼人的种族天赋无法保全自身，却能够凭借信仰的凝合，对神性进行引导塑造。
“只要时间够长，数量够多，寇涛鱼人可以塑造出新生的野神。”
剩下的话，克里斯蒂娜没有说出口，但在场的人鱼心知肚明。
没有鱼知道，如果寇涛鱼人的数量足够壮大，信仰凝合下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会不会对主神造成影响……
会不会塑造出一位能与创世抗衡的神明……
会不会对祂造成威胁……
因此，海洋神是有意打压寇涛鱼人的。
可以当做工具来使用，却不敢放开手脚，任由寇涛鱼人自行其是，更不敢让寇涛鱼人思想启蒙。
寇涛鱼人现在的状态，是长久以来驯化的成果。
纪欧拉哪里是在与那九座鱼人塔较劲。
她是在和千百年的驯化作斗争。
其中艰辛，难以言说，纪欧拉快要被逼疯了。
克里斯蒂娜看向神像，她想到了刚刚战场上，出现的那两位海洋神，很明显，海洋神被创世进行了某些处置。
主从已经定了下来。
而那位银白色的、人类女子形象的神明，估计就是北方传来的教典中，所写的「安眠」。
“能不能让别的神帮忙传个话。”
克里斯蒂娜冷不丁说出了这样的提议。
一时之间，众鱼齐齐哑声。
饶是人鱼性情使然，被「噪声」惯得骄横、自视甚高、缺少敬畏、敢打敢拼，听到克里斯蒂娜这句话，也齐齐想到了「亵渎」二字。
这不太好吧……
神明没有脾气吗？
安眠是够不上了，那就只有旧主「海洋神」了。
可在场的都是核心人物，有些人鱼更是直接觐见过神明的，知道那位海洋神脾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但人鱼、人类、鱼人，究竟未来如何，总得有个说法，我们也得在创世面前，为种族争取足够的利益。
“不然的话，直接降了听安排就是，之前还打个屁，就是不想屈居人下，想争上一口气。”
为了这口气，人鱼可以前赴后继，浑不畏死。
哪怕血色染红了海域，徒增伤亡，一条条命搭进去，依然不愿轻易低头，甚至，想要赢得神明的「礼遇」。
如此妄自狂悖的念头，也就只有人鱼了。
“你们走吧，海洋神降罚时，别劈到你们了。
“有点义气的，记得回来给我收个尸。
“都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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