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境领主库尔特摩西写信时，伏青早已移开了视线，将视野移到了西境。
这里，正在搭建着新的神殿。
领主和贵族的速度很快，已经整合好了人力与物资，出的工钱也非常到位，劳工的待遇也很不错。
毕竟这是为讨好神明建造的神殿。
说不定神明会投来注视。
伏青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安格尔，倒真是很久没留意过他了。
神明很久未曾注意过他，可对多数世人而言，安格尔依旧是值得敬重的信徒。
但路易丝不这么认为。
路易丝。
正在与安格尔对话的贵族女士，西境领主骄蛮的小女儿，她奢靡成性、做派浮夸，对外的名声一向不太好。
喜爱美食，好华服，爱珠宝，身旁总是有成群的仆人。
据说——
路易丝曾为了体验睡在花丛中的感受，强行要求西境领主、为她收购当季的玫瑰，规模极为浩大，甚至造成了当时香水原料价格的动荡。
却在缀满珠络的大床修建好之后，改口说要蔷薇。
若不是西境领主家资丰厚，恐怕根本无法支撑她这样奢侈的生活。
也是因为这个传闻，她被谑称为「沉睡在花丛中的路易丝殿下」。
但有传闻说，西境领主能够赚来如此丰厚的家产，生意蒸蒸日上，少不了路易丝的功劳，甚至，根本就是她在幕后主导的。
这个传闻很快被澄清。
因为路易丝的长姐和二兄，曾在公开场合，对路易丝表示过鄙夷。
有关路易丝的传闻数不胜数。
比如还有传闻说，西境领主十分宠爱这个小女儿，甚至想让她承袭自己的领主位置。
引起群情激愤，最终也不知真假。
毕竟，路易丝爱好享乐，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而她也丝毫不加收敛，对自己的本性毫不掩饰。
这样肆意妄为的性子，让她在面对安格尔时，也没有丝毫对神眷者的尊重。
甚至明言嘲讽。
“或许我应该称呼你为——安格尔阁下？”
她眸中的调侃意味更为强烈，笑着看向安格尔残疾的腿，继续说道：
“安格尔阁下，神明真的喜爱您吗，为何您救了这么多的人，却还无法站起来行走呢。”
说着，她挥了挥羽毛扇。
立刻有仆人会意，从后方推出了一个精美的轮椅，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说道：
“这是我赠送给您的礼物。”
华美而不实用的轮椅。
安格尔早就面色涨红，在路易丝明晃晃的嘲讽下，他推着轮椅，就要转身离开。
路易丝并未阻止他，看着安格尔推轮椅离开的背影，她轻笑着说道：
“您和这个轮椅有什么区别呢？
“看似光彩，却没有价值，能引来人人侧目，但究竟是荣誉还是嘲弄，想必您心里清楚。
“可我却知道，神明为什么不喜爱你。”
光幕外，伏青微微挑了下眉。
这个女孩儿，胆量有些太大了，自从安格尔与各位贵族对峙、募捐草药时，她赠予安格尔庇护之后，人们面对安格尔，无论心中怎样想的，面上却格外尊重。
难道她不怕得罪了传说中的「眷者」，引来神明的震怒吗。
路易丝看向安格尔的背影，继续说道：
“因为，你依仗着神恩，让神明一次次来帮你。
“你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总是让自己陷入险境、面临危险，你自艾自怨还自卑，当祂没有回应你时，你便觉得被神明遗弃了，当祂救下你时，你便欣喜如狂、感受到了祂的爱。
“但离了神恩，你又能回报给祂什么呢。
“俗套至极的虔诚吗，如果祂想要，每一个信徒都愿意为祂献上虔诚、甚至生命，你以为自己的虔诚很值钱吗。
“安格尔，我研究过你的事迹，每一次，你所做成的每件事，都离不开祂的庇护。
“所以你有什么特别的，那样的神恩，赠予任何一个信徒，都能比你做得更好。”
这番话有些狡诈。
路易丝故意隐去了安格尔自己的努力，将所有的功劳都推给了神明，但她知道，安格尔就是个自卑的人，会因为这段话停下。
路易丝看着他停止向前的轮椅，慢慢走上前，弯腰凑在他耳边说道：
“为祂做些什么吧，总不能始终当个仰仗神恩的……废物。”
她笑着看向哭到颤抖的安格尔，绕到他身前，抽出他的丝绢，蹲下身、为他擦拭着眼泪，层叠的裙摆落入泥土中，路易丝却丝毫不在意，安慰道：
“我当然知道你对神明的虔诚，但又不知道能为祂做什么，对不对？
“那为什么不问一问呢。”
路易丝指向远方正在施工的地基，继续说道：
“让我们一起，建一座真正属于祂的神殿，安格尔阁下，神明喜欢怎样的色彩呢，祂希望神殿中有哪些设施呢。
“收容孤儿的救济所，进行义诊的诊室，免费开放的图书馆？
“祂对神像满意吗，是否需要重新雕刻呢……”
都行。
伏青神情复杂，看着路易丝把安格尔拿捏得死死的，有些无奈。
她对于新建一座神殿，没什么意见。
还是那句话——最终社会制度会变成什么样子，伏青也不知道。
或许会变成各方势力，各有一个神殿，争先恐后讨好神明、获得信徒的认可，证明自身的合法性。
但伏青不想给出什么建议。
如果伏青回应了安格尔的私信，对神像提供了修改建议，那么玛丽索菲亚主教所在的神殿，立刻就会失去正统地位，沦为异端。
即便伏青没有回应。
只要安格尔在这里不走，甚至揣摩着神明的喜好，对神殿的建造提出了什么修改意见，传出去也会引起信徒的争论。
除非，伏青现在立刻降下神谕，让安格尔离开这里，态度鲜明地传达不满。
没有反对，这事儿就能做下去。
如果反对，那就及时止损，省得建成之后再毁于神罚之下。
所以，只要安格尔留下，路易丝就达到了目的，「神眷者」这个身份太好用了，没有得到神明的回应，也是一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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