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青没有再回复什么，却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决定暗中观察事情的发展。
毕竟，这是人类与人鱼友好交流的第一步。
她会看到这一幕，也不完全是意外，而是人鱼大陆上，神明能够投下视线的区域有限。
好巧不巧，那位海底的巫婆，似乎转信了创世。
再一琢磨更是觉出了不对劲。
人鱼能够维持容貌不变。
那个巫婆，居然是位年老的人鱼，不仅脸上生出了皱纹，鱼鳞同样失去了光泽，唯一的解释是，她曾被海洋神驱逐。
伏青看向星海中的人鱼，问道：
“你记得这位巫婆吗。”
「噪声」在走神，听到这句话回过神，似乎笑了笑，然后说道：
“啊——她啊。
“她的灵觉格外敏锐，为了使力量更加强大，还信仰了帷幕、空蝉。
“自此之后，她的恶作剧本事如虎添翼，创造出了种种离奇的故事，现在海域中流传的恐怖传说，几乎都与她有关。”
海底的巫婆在遭遇驱逐后，原本已经偃旗息鼓了。
结果，人类与人鱼交战的消息，传遍了海域，「创世」的信仰随之传开，这位巫婆重出江湖，巫婆小屋开始营业。
却没想到，这第一桩买卖，就是在神明的注视下进行的。
她的“恶名”无鱼不知。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人鱼们却总是怀揣着侥幸心理，认为自己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幸运儿。
能够避开巫婆的陷阱，得偿所愿。
伏青轻叹一声。
看来，那条爱慕墨尔菲洛的人鱼，被爱情蒙蔽了心智，同样不得幸免。
————
夜。
伏青于梦中醒来。
「帷幕」带来的被动技能——预知，让她在醒来的瞬间，看到了几幕场景。
回忆着脑海中闪过的片段，伏青陷入了沉默。
许久没有动静，最后起床喝了杯水，给自己压压惊。
她看到自己被粉丝们堵在了机场。
各种灯牌夹道簇拥，甚至还有狂热的私生粉，要来哄抢她用过的画笔，在那一闪而过的场景中，她似乎还造成了机场道路拥堵。
伏青突然觉得，做人好难。
当神明要简单多了。
做人要面对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总有人想让她给出反馈、回应，总有打扰她清静的事情发生。
态度再如何冷硬，都无法强行隔绝世界。
解呈春会强行破门而入，将她拽出去；陈三献会按捺不住好奇心，总是来她身边晃荡。
当神明的时候，却能轻而易举隔绝生灵。
多数时候，什么都不用做、高高在上看热闹就可以了。
伏青连夜改了机票，将时间提前。
终于能够安稳地重新入睡。
清晨。
今天，是被迫当人类的新一天。
伏青看着镜子里正在刷牙的自己，这样想道。
她拖着拉杆箱，来到了郁满的房门前，敲了敲门，刚刚睡醒的郁满发丝凌乱，看向整装待发的伏青，眸中有些疑惑，伏青主动解释道：
“我将机票改签了，提前了一个半小时。”
郁满听明白了。
她上下看了眼伏青，说道：
“当我想和你同一航班，呵。”
「砰——」
房门在伏青面前被甩上。
看着杵在眼前的门板，伏青轻叹了声。
今天，是被迫当人类的新一天。
————
实话说。
飞机晚点，在登机口和姗姗来迟的郁满碰上，这件事有点儿尴尬。
两人的目光对上，交错。
郁满笑了笑，原本还想继续向前、找自己的登机口，见到伏青之后，直接拽着拉杆箱，直接在她面前坐下，说道：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尴尬。
伏青手肘撑在腿上，双手按住了额头，低垂着脑袋，世界无法按照她的意志运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
如果有来世，她想当一块石头。
长成随处可见、让人忽视的模样，一半入土，一半通风，暗中观察着人来人往，不声不响。
直到这时，伏青才回忆起预知到的场景中，她是一个人被围堵的。
身旁并没有郁满。
也就是说她应该将航班时间后推，而不是前移，飞机只会晚点，但不会提前让人登机。
山河辽阔。
伏青靠在飞机的窗边，由上而下俯瞰着世界，总有种想将视野放大、缩小、拖拽的冲动。
当神明当久了是这样的。
面对粉丝的簇拥，当神明的经历，并不能为她提供什么经验。
好在早有预料。
这次她戴好了兜帽，试图将自己藏好，左右突围。
“常见川认为，《白鸟》这幅画是在缅怀些什么，能请您讲讲它和《风雪夜归人》的关联吗？”
“伏青，我是你的粉丝！这是我的礼物，能给我签个名吗？”
“《白鸟》这幅画太神了，它会在哪里展出吗？你还会去卖烤肠吗？”
“请问您是怎么做到让海市蜃楼入画的？自从《白鸟》画成之后，巨树悬瀑的景象再未出现过，这和您有关联吗？”
“面对导演毁画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有人说这是综艺的剧本，能请您做出些解释吗？”
……
不能。
你心知肚明这不可能是剧本，就是想让我停下来分辩。
停下我就走不了。
伏青一言不发，按照早就查好的逃生通道，迅速向前走去，避免了预知中机场堵塞的情况发生。
成功与解呈春会合。
眼见着采访人物消失，拍摄的画面只有她带着兜帽、低调离去的背影，媒体记者有些遗憾，但很快定好了标题——
「一画成百家求，伏青逃离机场躲避购画者，《白鸟》最终会花落谁家。」
这位新媒体记者倒是猜准了，或者说，《白鸟》画成之后，注定会有许多人想要买来收藏。
伏青已经收到了不少消息。
其中有些人的态度，实在令她生厌，比如什么：
「你这幅画某某看中了，他可是位大主顾，连我也得给他面子。」
「这样，我做主，你的画就卖给他吧，保证价格公道，有我在中间牵线，你吃不了亏，到时候我给你引荐一下，也是个人脉。」
再比如：
「小青啊，你还记得我吧，当初我还想买你的画呢，也算是老交情了，我这边有客户看中了你的画，什么时候录完综艺和我联系，我给你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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