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盲音，伏青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阈限空间」群里说了，下次艺术展在雍道镇开展，以愚人塔为主题。
“陈三献先去探路了，看看可行不可行，这一卦算得是他顺利与否。
“要是有阻碍，就换地方开展。”
无人接听。
解呈春有些狐疑地看了眼伏青，最后还是选择暂时收起手机，决定过会儿再给他拨个电话。
进入庙中，伏青抬眸看向眼前不知名的神像，囫囵拜了拜。
身为半个同行，莫说这个世界没有神明，就算真得有，以她的经验来看，神明也不一定称职。
煞有介事地将香插进了香炉中。
没等转身离开，香突然燃断，引来了解呈春对寺庙偷工减料、香烛粗制滥造的批评。
伏青点头应和。
两人走出寺庙外。
为了让伏青不觉得此行无聊，解呈春特地安排了捏泥人这一环节，并且身先士卒，开始做手工。
小摊这里摆了许多成品。
蹭了寺庙的热度，捏出了几尊像模像样的神像。
伏青看到解呈春兴致颇浓，虽然对捏泥人没太大兴趣，但为了陪伴解呈春，也安分坐了下来。
脑袋放空，在泥里捏来捏去。
最后一时兴起，开始捏造自己熟悉的某样东西。
身为艺术家，她动手能力还不错，虽说绘画和捏泥人不同，但基础的构型、比例，倒是心里有数。
不多时，泥人基本成型。
她拿过削刀，开始刻画神像的眼睛。
没错，伏青正在捏的，就是异界中见过许多次的「创世」神像。
像模像样的手工活，引来了摊主的称赞。
解呈春好奇看来，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这泥塑基本成型后，突然问道：
“这是神还是人？”
伏青正在塑造着泥人的眼尾，听到这句话后，停下动作，想了好一会儿说道：
“人捏出来的神像，估计是人与神的杂合物。”
这会儿客流量不多。
应该说，这摊位的来客，只有解呈春与伏青两位冤大头，听到两人的讨论，摊主颇有谈兴地说道：
“捏人和塑神可不一样。”
摊主拿了两样过来，她看向伏青手中的泥塑，继续说道：
“你看，要是塑神的话，只需要一板一眼搞个模样出来就行了，无论服饰纹样、还是五官塑造，刻上去就完事儿，大致弄个形出来就了事。
“但要是捏人的话，反倒麻烦，你得知道人的特点、脾性，然后想法儿把人的神态显出来，得意的得让它睥睨、散漫的得让它耷眉、温柔的得让它含笑……可不简单。”
这听着，塑神居然比捏人简单。
解呈春总觉得摊主在忽悠人，对她说道：
“不对吧，我感觉神像也很有讲究啊，要不那什么《圣母抱子》怎么能出名呢，还有咱们雕刻的佛像，不都要眉目慈悲，差一分一厘就变了神态，而且出名的水月观音，姿态洒脱，那也是上乘的艺术品啊。”
摊主一听这话，谈兴更浓。
她拽来了个木凳坐下，说道：
“西方的圣母抱子，那是玛利亚吗，那是位温和的母亲啊。
“至于佛像之类，慈悲怜悯洒脱超然，这不都是人吗？
“就说关二爷，横眉怒目、多有凛然之态，岳武穆威风堂堂、端坐庙台，震慑一众邪佞小人。
“这些画啊、雕塑啊，之所以能出名，不就是被创作者赋予了人性，那你再想想，真正能引起咱们共鸣的，到底是泥胚还是人性？”
摊主的目光落在伏青手里的泥塑上，继续说道：
“你看，都是塑神，这就比不上成名的神像。
“不就是少了几分人的神韵。”
这一套一套的小嗑，让解呈春有些摸不着头脑，她问道：
“照你这么说，捏人比塑神还难了？”
“NoNoNo。”摊主左右摇了摇食指进行否定，她继续说道：“捏人不难，塑神也不难，但想让人有神性、或者让神有人的神韵，这就难了。”
摊主继续看向伏青，问道：
“你是想塑神，还是想捏人呢？”
伏青将目光落到手中的泥胚上，还没等她开口回话，就听解呈春说道：
“当然是捏个人啊！”
解呈春晃了晃手里磕碜的泥人，理所应当地说道：
“正好和我的泥人做个伴。”
她想了想，大方扫码道：“我再捏几个，咱们阈限空间一人一个，到时候放艺术展上摆着！”
说着就笑了起来，道：“咱也进入艺术的殿堂了！”
摊主听到这句话，仔细打量了伏青一下，恍然大悟道：
“我就说看你怎么有点眼熟，难怪泥人捏得像模像样，原来是最近挺火的艺术家啊！”
看到伏青被人认出来，解呈春更高兴了，连忙点头道：
“没错没错，就是她，她就是画出了《白鸟》的大艺术家！”
新买来了三团泥。
解呈春想到了郁满，想到了陈三献和战天下，当即就在群里发消息，要好好讲一讲把泥人摆进画展的事情。
伏青沉默不语。
有些理亏。
谁能想到出去一趟，阈限空间就濒临解散了呢，郁满与她冷战，陈三献身陷险境。
解呈春没有得到回复，似乎有些着急，再想到陈三献刚刚没接电话，更是坐立难安。
“都没有回话，刚刚那个算卦的姨，不会真说准了吧……咱要不要再找找她，买个护身符？”
在解呈春的摇晃下，默默捏泥人的伏青轻叹一声。
陈三献，你活了。
伏青看向解呈春，说道：“放心，陈三献那边儿信号不好，他提前和我说了，郁满……郁满是和我关系不好。”
回程的路上，伏青买了雍道县附近城市的机票。
由于这个地方较偏，不是什么热门航班，所以最近的机票在明天中午，只剩下一张。
眼看着天色渐晚。
解呈春更担心了，她忧心忡忡地说道：
“我一会儿去看看票，你先在家里等着，我去那个县城附近一趟，实在不行得报个人口失踪啊。”
解呈春这个不懂艺术的人，凭借一己之力，维系着「阈限空间」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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