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无天光的精灵暗域,时间停留在了「空蝉」被分食的暗夜。
伪神们用神性编织了屏障,将生灵的时间与暗域的时间分离开,这个世界碎片的时间法则,与人类大地、人鱼海域截然不同,因此始终无法融合。
在屏障破碎的瞬间,停滞的时间飞速向前奔走。
要赴迟来的约定,完成复生与轮回的许诺。
白驹过隙,光阴流逝。
周围的一切在狂奔向前,阿德莱德独自被弃于过往,她的梦境中是往事,她的神窟里记载着遗落的历史。
她紧攥着旧梦不愿松手。
于是一切脱节。
纪欧拉手持蜡烛,与冒险小队一同走进了这片混乱中。
“不要离开烛火笼罩的区域。”
邱瑞狄斯提醒道。
“这里是混乱的源头,凝滞的旧梦、存于当下的实体、飞奔向前的光阴,纠缠不清。
“只有唤醒沉沦在旧日的从神,才能让一切回归当下。”
邱瑞狄斯回想起了与神之女阿普里尔的交谈,用那些信息来矫正判断。
纪欧拉连连点头,她回道:
“玛丽索菲亚主教曾对我说过,鲸油蜡烛可以安神镇痛。
“没想到是可以对混乱的时空,进行安神镇痛,幸好我将它带过来了,不然还要让神明来拯救我们。”
神明对她很照顾了。
纪欧拉可不想再给神明添麻烦。
烛光缓慢地向前移动,穿过了寂静无声的山谷,被照亮的区域,从混沌中挣脱而出。
恢复为「仅存于当下」的存在。
“就是那里了。”
邱瑞狄斯将黑猫抱在怀中,眸中的红芒再次黯淡下来。
几人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前行的过程愈发小心。
进入山洞。
眼前豁然开朗,烛光寂然无声洒落在神窟中,纪欧拉发出了小声的惊呼,睁大了双眼。
其余几人亦是如此。
这里的山壁被磨凿平整,满是精细绘制的壁画,壁画中的从神在「创世」的注视下行走于世间,蜿蜒的线条缓缓将往事道来,讲述着早已被遗落在光阴中的故事。
在摇曳烛火的照耀下,像是尘封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在壁画合围的正中,一个略带裂痕的雕像伫立于此,它轻阖双眸,神情平和,像是尊沉睡的神祇。
是记忆的幻象中,唯一实际的存在。
“这个雕像,好像就是从神空蝉的雕像,和壁画上的形象一样。”
格露卡的眸中盛满了欣赏。
她曾在神殿中当过修女,见过无数描绘神明的艺术,眼前的这一切,无论是壁画还是雕像,在构图塑型与配色线条上来看,都能够看出描绘这些的人,心中必然满含虔诚。
“不过……神明的从神,又在何处安睡?”
“就是它!”
纪欧拉十分坚定地说道。
因为,在整个山洞中,只有这个雕像是独立的存在,不是它也没别人了。
若有什么蹊跷的地方,也一定存在于它的身上。
她摆了摆手,示意几人跟上,然后来到了神明雕像面前,低下头将蜡烛稳稳放在地面上。
然后敞开双手,高声道:
“您是顿悟与蜕变的象征,是死亡、是虚妄,在轮回之中永存,是一次次破茧而出的蝉、留下的遗蜕。
“生者已逝,而痕迹不灭。
“若以往不复归,当下便是永恒……”
纪欧拉是一位极具文学素养的吟游诗人,各种神典、颂神的诗句张口便来。
随着她高声祈祷,邱瑞狄斯的眸中闪过若有所思的神情。
遗蜕。
祂的神名为「空蝉」,是破茧而出的蝉、留下的蝉蜕。
从不是那只蝉。
不愧是死亡与虚妄的象征啊,总让人将目光停留在那只飞远的蝉身上,执迷不悟,去探寻那飞远之物究竟是什么模样,非要顿悟的那一瞬,才能看到仅存于此的蝉蜕。
雕像。
神明不复存在,那么祂的神像,便是曾经存在的证明,是那只破茧而出、不知去往何方的蝉,留下的遗物。
若空蝉有相,还有什么,比这尊雕像更合适呢。
想到这里,邱瑞狄斯看向纪欧拉的目光,如见剔透夺目的宝石。
这便是神明最宠爱的眷者啊。
即使神典中记载的神明,许久不曾现世,有关于祂们的神性,已经很久没有人亲身体会过,更谈不上理解,种种解读令人眼花缭乱、各种学派急于确定权威。
她也能够拨去迷雾,洞观本质。
这样的人,能够得到神明独一无二的眷顾,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正当邱瑞狄斯满含欣赏地望向纪欧拉时,沉默的神像有了动作。
它缓缓睁开了双眼。
纪欧拉的祈祷是否有效,还要另当别论,毕竟阿德莱德只是睡着了,或许真正起到作用的是「大声」祈祷。
“你们是谁。”
阿德莱德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神窟中,似有迷惘与不解。
纪欧拉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敞开的双手,说道:
“我们是创世的眷者,为祂唤醒您而来。”
阿德莱德沉睡一瞬,理解了周围发生的事情,明白了精灵暗域当下发生的状况。
那么,祂呢。
祂为何还不出现,来挽救这一切,使精灵暗域重归于过往、重归于梦中的景象。
于是阿德莱德问道:
“祂在哪里。”
“谁?”
“空蝉。”
纪欧拉毫无畏惧地抬手指向阿德莱德,理所应当地说道:
“空蝉不就在这里吗?壁画中的神明,不正是您吗,最重要的是——
“除了您,这里再无它者。”
那尊旧日光阴中的神祇,早已化作蝉向远方飞去,不见踪迹,留在这里的,只有神明的一尊神像,您是祂的遗物。
自祂破茧离去的那日起,您便是祂。
所以,只能由您来拯救这一切。
阿德莱德缓缓抬头,她看向亲手绘制的壁画,画中的神明与她对望,在摇曳的烛光中,光与影在色彩中流动,譬如昨日、梦幻泡影,昨日从梦境中而出,定于当下。
今夕何夕,今年何年,那些曾描绘过无数次的场景,从记忆中逐一登场,经历过这些的,是梦中人,亦是画中的神。
恍惚间,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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