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青转头看向解呈春。
不知是记忆缺失、还是解呈春从未讲过,她对这些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根据解呈春的反应来看,很有可能是后者。
难不成是顾及原身艺术家的身份,觉着画家不想和太妹当朋友,所以从未谈及往事?
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原身童年时内向,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解呈春帮她挡下过不少恶意,忆及往事,她轻笑出声道:
“小时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长大后也没坠了威风,有空带我见识见识你的地盘。”
解呈春紧绷的神情稍缓,也跟着笑道:
“别听他瞎扯,我要是有那本事,还能被人半夜上门找事儿?”
伏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说,洗白弱三分,这是有道理的。
看着伏青认真点头的样子,解呈春欣慰地说道:
“你现在看着可活泼多了,当初你刚醒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很空洞,笑都不会笑了。
“我都担心你变傻了。
“现在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啊!”
伏青愣了下,问道:“有吗?”
或许是解呈春有空就会拽她去游乐园的原因,每次的理由都是「不要浪费年卡」。
这是一个好理由。
经过交流之后,她大致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虽说现在的科技发展水平,假肢的成本已经有所降低,但对于普通家庭而言,肌电信号、甚至脑电波假肢,依然是笔大钱。
即使咬咬牙配个好的,没过几年又要重新配置。
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开销。
解呈春也有些懊恼,说道:“我也是见猎心喜了,他那东西到了该换新的时候,找到我这儿。
“我琢磨了下,感觉脑电信号的部分没问题,就是配件儿需要换。
“他说得好听啊,什么本来就该换了、修坏了也不怪我,我这不……”
三羊在一边儿摇头道:
“你这是被设套了。
“我看他刚刚带人过来的那架势,像是早有准备,说不定原本就想好了,要把换新的钱算在你头上。
“要是他狠一点儿,给自己接口整点儿毛病出来,你这相当于非法改装害了人啊。”
……
凌晨六点。
店里飘荡着羊肉串的香气。
伏青低头把签子拢好,垂眸思索。
正好,今夜神域空间结算了信仰值,她正打算在现实中、尝试一下削弱版的「安眠」。
这是给自己送来了实验素材。
“反正也是烂人一个,我在这里陪你等等他,试一下能不能把人修好,反正……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了。”
陈三献好奇地打量着她。
似乎对这位「创业伙伴」所说的「修好」很感兴趣,跟着说道:
“好啊,我也在这里陪你们等一等。”
伏青想起了陈三献发来的消息,问道:
“你说的创业伙伴,就是解呈春?”
“创业伙伴?创什么业?”
解呈春有些茫然。
陈三献将创业一事简明扼要讲清楚,然后笑道:
“我今天之所以会在这里,就是为了要拉你入伙,如果想搞艺术装置,咱们可少不了机械专家。
“不过,我说的创业伙伴可不是你。
“当初给伏青发消息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会不会入伙呢。”
直到如今,伏青才知道,原来她的创业方向是艺术装置。
“咱们的团队名字想好没?”陈三献问道。
“团队名字?什么团队?”
解呈春有些茫然。
她是成为了默认队友吗?
伏青摇了摇头。
刚加完班,就看到解呈春这里有麻烦,急着赶过来,哪里有闲情雅致、想什么团队名字。
她抬头看向眼前,想找些灵感。
倒塌的货架,五金配件散落在地,在廉价照明灯的照射下,泛出冰冷的光芒,尤其——在她这双眼睛下,一切褪色。
散乱的零件似与白墙衔接。
凌晨六点,色盲画家、创业投机者、非法改装分子,围坐在一起吃烤串,扳手上斜插的线香已经燃尽,啤酒罐散落在身边。
而那面白墙,倒是让她想起了画廊中、挂着画作的墙面。
白墙可以围起艺术的殿堂。
也可以圈起生活的龃龉。
白墙,过渡,衔接……后室风格……阈限空间。
“就叫阈限空间吧。”
这种艺术风格,往往是以生活中的衔接地带,如车站、走廊等为主体,特征为空旷的墙面,无人的空间,熟悉而陌生的环境。
“阈限空间?什么阈限空间?”
解呈春有些有些茫然。
她现在有种被人强行拽进艺术空间的感觉。
起初,伏青并没有将陈三献所说的创业、当成正经事来对待,在出租车上发的那些消息,也不过是为了解呈春的安危、故意附和。
可当她到了这里,吃了顿烤串,见到陈三献本人,又觉得这事儿未必不行。
或许是一顿烧烤收买了人心。
又或者是,陈三献真的守在了这里,等到伏青过来。
也可能昼夜颠倒,不够清醒。
就算白墙围起的只是一场闹剧,也未必不能登上舞台。
陈三献占据了店里的沙发,和衣而眠。
伏青给解呈春讲解着阈限空间的概念,没过多久,成功将她哄睡。
清晨的小店彻底安静下来。
她轻推开店门,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点开手机打发时间,经过整整一天的发酵,伏青的照片悄无声息登上了热搜——
伏青站在画作前,闪光灯亮起,压低的眉眼、浓烈的红色,与她眸中的冷冽,同时被定格。
备受争议的天才,似乎在守卫着身后的画作。
她垂眸,它燃起。
她冷寂,它热烈。
完美的构图,强烈的对比,由参展人抓拍后发出,被无数次转发。
伏青点开评论区,哑然失笑——
「坏了,真被她拍到人生照片了。」
风评与路人缘,是一种玄学,凭借这张疯传网络的照片,她的名声竟随之好转。
甚至有人煞有介事地对《烈火》做出解读,说这幅画表明了作画者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觉悟。
还有人说,伏青的存在,成全了这幅画的艺术性。
如果万事顺心,伏青很愿意当个好人,当然,某些时候例外——
手机弹出消息,她收到了好友申请。
「我是画画的火热小辣椒,有重要的事要说,麻烦通过一下好友申请。」
是他?
也不知道,是在哪里找到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想到那天直播间中的嘲讽,想到他想踩着宣武蝉扬名,伏青的神色冷了下来。
通过好友申请。
也不知这位小垃圾、又要搞什么名堂。
小辣鸡立刻发来消息,语气格外谦卑礼貌:
「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因为我的直播,你现在风评好转了,这是事实吧,这件事对你百利无一害,只有我成了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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