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预料中那样，诺兰给出了回答：
“我不后悔。”
神明此时投下目光，或许就是为了见证这个答案。
于是，祂问道：
「那么，还要继续奔赴战场吗。」
将脸埋在双掌中的诺兰猛然抬起头，他不敢置信地左右环顾，但神谕总是让人毋庸置疑。
它是直接撞入的一段思想，是响彻在耳边的钟声。
绝不会让人误认为幻听臆想。
凡是得到神谕的人，将确信无疑自己得到了神明的感召。
“神明……”
诺兰抬起满是血丝的双眼，低声呢喃，然后豁然起身以示敬意，他强行按捺下激动，尽量不让自己失态，说道：
“您的意志，亦是信徒所愿！”
库尔特摩西怔然看着这一幕，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跟着起身，神情是恍惚的释然。
在安静的会客厅中，这位北境领主迎来了她最贵重的客人。
虚空中浮现出了星璇。
如同世界神树下的那个夜晚，诺兰满是艳羡看着墨尔菲洛得到神剑的场景。
「不朽的荣耀」伴随英杰东征西战，留下了足以载入神殿的传说。
诺兰拼尽全力想要占据个微不足道的注脚，却没想神明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登上历史篇章的机会。
随着星璇缓缓扩大，银色的铠甲出现在两人面前，虽然它体积比较大，但只是神明恩赐中的附赠品。
这是商城里批发的初级套装。
仅价值200点。
真正重要的东西，是盔甲旁边的那个小玩意儿，一枚银色的羽毛。
「失眠者之羽」
「空旷的房间中漂浮着我虚无的灵，在长出翅膀的那一刻有了重量，轰然坠地，歇斯底里的狂想者画地为牢，不肯就范。」
「使用效果：佩戴者可接触到虚无之物，并对其进行净化处理。」
能通过物理手段攻击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以免诺兰在面对虚无缥缈的“邪恶气息”时束手无策。
估计在对上「魇」的时候很有用，之后也能用上。
诺兰郑重其事地两件东西接下，放置在一旁的桌面上，等待着神明的指引。
「当世界神树的果实落地时，你将知道自己的使命。」
“是。”
向神明做出保证后不久，诺兰就开始收整行装、准备踏上新的战场，他灰暗无光的世界似乎有了出口。
库尔特摩西终于能够放心下来。
不仅因为她的孩子有了神明的看顾，还因为诺兰重新活了过来。
————
将世界神树的事情交代出去后，伏青来到了精灵暗域。
汉斯还算是让人省心。
虽然他个人道德不值得信任，但他的办事能力还算不错，至少在如何统治自己族人这方面，要比亚伯拉罕有手段。
有了神恩节那一日的「祝福」，汉斯近几日做事如鱼得水。
神殿的修建工作非常顺利。
汉斯是真的有掌权的瘾。
为了能够当好教皇，保证自己在神明面前的形象，他的生活非常朴实无华，甚至按捺住了给自己修建豪华宫殿的想法。
伏青正在翻阅他的近期状态栏——
「这么好的石料，居然要用来给神像当底座，简直是暴殄天物……要是能用来给我的卧室当地砖，那触脚生温的感觉才是用到了正地方啊。」
「我忍！」
「这种强行征集劳役的方式，也只在初期有用，无论我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时间长了这些暗精灵一定想推翻我，得想想办法捞钱发工钱……」
他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自己的族人。
汉斯的内心想法琐事和正事掺半，念头总是特别多，或许是因为外表看起来太伟光正、太能装、反差太大，所以真实的一面只能说给神明听。
伏青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应付信徒。
今天，又有一批信徒来到神殿，向创世神献上祭品。
虽然汉斯明面上强调了不需要祭品，但实际上也没明令禁止，处于一种半推半就的状态。
当然，就算汉斯强令禁止，那些暗精灵也不会信的。
只会觉得汉斯是在表面上云淡风轻、暗中偷偷努力献祭，以博取神明的欢心。
双方都心怀鬼胎。
汉斯再三推拒，最终迫不得已地说道：
“神明对信徒的爱，是无私的爱，是无需以祭品来交换、也交换不来的爱。
“但我能够理解你们殷切的心情，所以，这些祭品我只能收下一小部分、用于神殿的修建。
“剩下的请拿回去吧。
“你们行祂的道、遵循祂的指引，便是神明想看见的了。”
还行。
伏青发现汉斯这个精灵很不错啊。
他虽然需要敛财收祭品，但不让神明背锅，不像神明未苏醒前的人类神殿，总是打着神明的名义强取豪夺，让不少人对无辜的神明颇有怨言。
像汉斯这样的，如果哪天东窗事发，也是他的错。
神明只需要赐死欺上瞒下的教皇，照样是信徒心目中的好神明。
这样的人，神明用起来很安心。
现在是三方各自心怀鬼胎了，神明、汉斯、暗精灵们，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众所周知，三角形具有稳定性。
伏青仔细一琢磨，发现暗精灵这边虽然问题重重，但相当稳定、长治久安。
基础的秩序还需要段时间来建立。
距离能有余力开发旅游区，还为时尚早。
汉斯收下了今天的祭品，开始布道：
“在那段黯淡无光的漫长岁月中，神明早已播撒下了种子，祂第一个选中的，是两手空空的亡命之徒……”
当教皇就是好，能把自己写进神典里。
聆听布道的信徒满怀虔诚。
大概。
伏青点开了一位暗精灵的近期状态栏：
「真能絮叨，要是让我知道你收礼不办事，没有向神明转述我的名字住址、没向神明告知我有多虔诚，我一定……算了，打不过，他还有个神器，该死！我一定会在向神明祷告时揭露你的恶行，我会向神明祈求让祂对你降下神罚！」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暗精灵。
多么活泼的暗精灵啊，要是蘑菇密林的雅格也能这么充满活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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