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青的这场展览,与艺术协会的年终艺术展撞在了同一日。
成连涛宁可放着自己的作品不管,也要先来青屏画廊搞事,可见对伏青恨之欲其死。
除他以外,还有另外一位有分量的业内人士前来观展。
同属于艺术协会的常见川。
她曾去过阈限空间的「艺术已死」艺术展,买下了《噪声》这幅画,《白鸟》出售时人在现场,因此,她很了解伏青的水平,对这次的展览相当有期待。
常见川家境优渥,行事随心。
相较于年年相似的艺术协会年终展,当然是伏青的「神窟」更值得一看。
她可听说了,伏青还特邀了几家媒体进行拍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今天的展览中,有不可复刻的场景,所以才需要拍摄下来!
作为真心热爱艺术的人,常见川当然要成为第一目击人。
她隔着很远就看到了成连涛。
都不用动脑子就知道,成连涛这老小子一定是想来搞事情的,于是,常见川跨过人山人海赶去相见,装作不经意打了个招呼:
“挺巧啊,你也来看这次的艺术展了,一起?”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成连涛答复,常见川就自顾自凑到了他旁边。
写作一起,读作监督。
她就不信了,有自己在旁边儿看着,成连涛还能舍下脸面暗中搞事?
成连涛几次婉拒未果,只能在这场观展活动中与常见川强行绑定,常见川家境优渥,而且还真有艺术天赋,一路上顺风顺水、无风无浪。
简直是成连涛最厌恶的那种人!
他憎恨家世好到顺风顺水的人,也憎恨天赋好到高歌猛进的人。
在这种人的对比下,他就是个不择手段的庸才。
常见川他得罪不起。
伏青他还得罪不起吗?
艺术最重要的不是天赋,而是斗争,在漫长的绘画生涯中,他遇到过很多比自己为更优秀的画家,最终却查无此人。
天才又如何?
折戟沉沙的天才可不在少数,伏青只是运气好才能重新爬起来。
两人排队验票,成连涛说道:
“你宁可扔下自己的作品不管,也要来看她的展览,前段时间网上流出了伏青的新作照片,看着可算不上什么佳作。”
听见这话,常见川欲言又止。
你不也来了吗?
不过常见川为人平和,即使面对不顺眼的事情,骂起来时也总是带着些调侃意味,不会与人有太激烈的争执。
更何况,现在还没看到作品,常见川也不想盲目夸赞。
她想了想,说道:
“这大概就是买票来现场的意义吧,某个瞬间足够精彩,也就不虚此行了。”
常见川说得是那幅《噪声》。
当初,在艺术展看到这幅画时,她深有感触,即使伏青再三劝说她买回去后、没了氛围加持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常见川也愿意为那一瞬间的悸动买单。
成连涛本就看不惯她这种人,听到答案之后,更觉得她惺惺作态,暗里撇了下嘴,说道:
“那祝你成功吧。”
「嘀——」
验完票接过手机,两人步入青屏画廊。
那幅显眼至极的大型壁画映入眼帘,任谁也无法忽视,画廊的工作人员提醒道:
“请各位参展者稍作等待,在这段时间里,可以先观赏一下其它画作,买一份热腾腾的关东煮。
“画家伏青将现场完成作品的最后部分,为各位呈现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
提示的声音进入耳中,却没有被进行理解。
两人上前几步,视线落在了这幅壁画上,全神贯注欣赏着线条和细节。
“嘶——”
有新步入观展者倒吸了口凉气,激动地说道:
“不愧是我最爱的画家,我一定要拜她为师,这幅壁画太震撼了!”
身边人兴奋不已的声音唤回两人的注意力,成连涛和常见川对视了一眼,然后连忙移开了目光。
为那一瞬间的共鸣感到了嫌恶。
是的。
在这两个对艺术有足够审美的艺术家眼里,在看到这幅画的瞬间、或许会被其宏大的规模摄住心神。
但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就会意识到,这幅作品还达不到观展者所说的「震撼」。
像是三流的鬼片,只会用一惊一乍的贴脸杀,来对观影者进行恐吓。
谁被吓到都会感到惊恐。
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真正的恐怖片,即使没有那些一惊一乍的镜头,也能运用音乐、灯光、氛围、故事、节奏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即使很久之后回忆起来,依然会让人记忆深刻。
这就是区别。
在艺术方面同样适用。
成连涛“呵呵”一笑,他已然成竹在胸,他知道常见川能够做出客观的评价,没办法像刚刚那个没天赋的观展者一样、昧着良心说这是佳作。
所以,他像是手握满分试卷,摆出了胜利者姿态,对不及格的同学进行宽慰般说道:
“哎呀,这幅画其实挺不错啊,来,咱们上前仔细看看。”
常见川当然听出了嘲讽意味。
她扯了扯嘴角跟着上前,尽量忽略成连涛的阴阳怪气,将注意力放在这幅画上。
确实还不错。
成连涛在一旁说道:
“确实还不错,你看这个巨型蜘蛛,伏青对它的身体结构做出了调整,使足肢能够支撑起身体的重量。
“这是非常精致的细节。
“这种小的地方她处理得都很好,一看就是用了很长时间进行思考的,使每位神祇的形态都合乎逻辑,工程量很大。
“哎,可惜了。”
常见川站在隔栏外,抬眸看着这些活灵活现的神性生物,接下了成连涛的话,继续说道:
“可惜细节的堆砌,难以推搡出真实的悸动。”
它是一个优秀的作品。
甚至能够用来教学,教导作画者如何去塑造画中主体的结构、体型;如何将丰富庞大的内容,有序排列在有限的画布上,使其华丽而不凌乱。
但作画者是伏青。
跟在两人身后进来的那个少女,也来到了壁画下,多么富丽堂皇的神陨图,令人为之倾倒,她喃喃道:
“我什么时候才能画出这样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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