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见川转头看了眼说话的少女,因那灼灼的目光记下了少女的样子。
距离伏青开始完成画作还有段时间,常见川与成连涛转身去欣赏其它的画作。
相较于最为瞩目的壁画,其它展位上挂着的其它画作篇幅较小,有意思的是,每幅画的下方都标注了“伏青”的名字,甚至那幅壁画也标注了名字。
常见川哑然失笑。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本次的艺术展就是伏青举办的,怎么还需要特意标注呢?
其它的画作并不逊色,虽然看起来更像是练习的作品,但每幅画都各有精妙之处。
因为随心,所以少了几分匠气。
近乎奢侈地肆意挥洒着才华。
比如这幅名为《芸芸》的画作,画布上是千姿百态的花草,迎风招展、遇风蛰伏,花茎草杆纤细,用笔却劲瘦硬朗。
凌乱排布的线条与色彩,却能让人感受到画中蓬勃的生机、不顾一切生长的野性。
成连涛一语中的道:
“芸芸众生。”
坚韧蓬勃,这就是伏青眼中的芸芸众生。
展位上的画作,全部是原身的遗作,画出这样充满生命力画作的人,却折于风霜下。
常见川话到嘴边儿又咽了回去,和成连涛这种人有同样的见解,实在让人恼怒。
好像自己的审美水平突然被拉低了。
她看到了那位手持素描本的少女走过来,扫过了这幅《芸芸》,目光却毫无波动,未曾被触动。
只能欣赏到富丽堂皇的表象吗?
常见川微微摇头。
艺术这种东西离不开金钱,若是没有金钱,那就需要极高的天赋来冲破桎梏。
成连涛继续评价道:
“可惜了,连这样一幅随性为之的画作,伏青都不吝啬挥洒自己的天赋,怎么那幅《神窟》徒有其表,不愿为它注入更多的灵魂呢?
“总觉得差了一口气。”
实在令人无奈。
对艺术充满热爱的少女,没有与生俱来的天赋;能够一眼看出画作水平的天份,偏偏给了成连涛这种利欲熏心之人。
老天,你不长眼。
常见川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然后继续与成连涛同游,欣赏其它的画作。
与此同时。
受邀前来录制、被成连涛花重金收买的记者,始终没能找到伏青在哪里,没能采访到人。
但收钱办事。
虽然不能有太明显的偏颇,但从事媒体行业的人,如果心术不正,有得是方法通过“事实的片段”来进行误导。
比如拍一些空旷的区域,塑造出艺术展上没多少观展者的假象。
大约半小时后,关东煮收摊。
又十分钟后,艺术展拉起了窗帘,灯光变得昏暗。
见状,两人急忙走回壁画前。
抢占了最佳观景位。
要开始了。
常见川对于伏青的创作能力,还是相当信任的,即使这幅壁画没有预料中那样精彩绝伦,但她相信伏青能通过现场的收尾创作,将《神窟》差得最后一口气补上。
尤其耳边还有个人喋喋不休。
“哎呀,这可别弄巧成拙了啊,你说说她,这就是被怀疑抄袭反应过度了,非得现场进行最后的创作。
“这颜料要是没选好,说不定会顺着墙面流淌下来,或者完全不显色,那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常见川已经忍耐了他很久。
听见这段话,不冷不热地回道:
“是啊,冤枉人抄袭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被冤枉的人,却要想方设法证明自己,你说谁心眼这么坏呢,差点儿毁了一个天赋绝佳的画家。”
成连涛不吱声了。
终于能够安静看画展了。
事到如今,常见川也憋着一股气,她期待着伏青能够证明自己,证明成连涛说的话就是在放屁。
心中却也有些担心。
成连涛做人不怎么样,但他对艺术创作的判断是准确的。
现场发挥、而且要到画龙点睛的地步,那是很考验心态的能力的事情,再加上颜料方面……
颜料完全不需要担心。
系统虽然做系统不怎么样,但它出品的东西,质量还是有保障的。
无论用材质进行绘画,都能够完美呈现出颜料的效果。
众人聚在壁画下,仰望着画中的神明,灯光昏暗,像是教堂中等待着奇迹的信徒。
成连涛看向展台上的伏青。
意外与她对视了一眼。
仿佛针刺般,成连涛连忙转开视线,可那道直入灵魂的目光,却让他有些心烦意乱,让他有种被「瓦解」的感觉。
尤其看向壁画中间,那位破碎雕塑般的神祇时,总觉得坐立不安。
300信仰值。
从神技能「瓦解」。
当伏青投下这一眼时,被成连涛千叮咛万嘱咐、要记得拍下伏青模样的摄影师,精准进行了抓拍,按下了快门。
随机开始了录制。
众人等待着伏青落下画笔,等待着那传说中的“点睛之笔”,可谁也没想到,伏青居然攀登上了三角梯,从墙面的角落处落笔,从角落处、将蓝色的颜料划至中心。
人群中传来了惊呼声。
常见川差点儿喊出了那一声“住手”。
突兀的蓝,横亘于画布之上,与整幅壁画柔和的色调对比强烈,整幅壁画像是被砸碎、被敲开、被撕裂、被毁去、被瓦解。
这样的行径,无异于焚琴煮鹤。
即使对艺术再没有审美的人也能够看出来,这是格格不入的一笔。
那样夺目耀眼的蓝色,怎么能出现在这样的壁画上。
原本的壁画,是旧日的辉煌、布满尘灰的宫殿、尘封的神话故事,任何重一些的声音,都会惊扰它的沉眠。
又怎么能容得下这样锋利的色彩出现,又怎么能容得下这样不留余地的线条出现。
它像是凭空出现的雷电,不由分说抖去了尘埃。
常见川在惊呼中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甚至分不清那是源于震惊、还是源于愤怒。
当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壁画上时,即使始终期待着这一幕出现的成连涛,也油然感到了惋惜。
他很快感到了奇怪。
为什么他要惋惜,看到这一幕,看到这场即将失败的艺术展,他难道不应该感到快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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