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青走入电光之中的这一幕，让特邀而来的摄影师回过神来，三角架上的相机仍在录制，但摄影师仍嫌不够。
或许是记起了成连涛的嘱咐，或许是出于摄影师对美的敏觉，他拿起身前挂着的单反，按下了快门。
这一幕被定格。
当它被摄影师发布在社交平台上时，这张照片有了名字——
「神降」
展台上的小泥人，是壁画中的神明获得解脱，降临在了风雨飘摇、电闪雷鸣的破屋中。
而走入电光中的伏青，则是创造了这一切的神。
照片中的画家神情淡漠，闪电遍布在周围，身后是破碎的壁画，身侧是破旧的报纸木头，指尖挑起了一段电弧，在无数垂落下来的电线中，像是由异界引渡而来的神祇。
她微微躬身，向台下的观展者进行感谢。
也昭示着这场舞台表演来到了尾声。
可惜，一同参加创作的另外几个人，说什么也不愿意上来抛头露面。
当伏青退下台后，创造出电弧的特斯拉线圈被撤去，灯光再次亮起，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场幻梦。
梦醒时，人犹未醒。
过了片刻之后，人们才重新将目光落在展台小泥人后的壁画上。
此时人们才发现，蓝紫色勾勒而出的裂缝，在正常的光线下并不会喧宾夺主，反而将整幅壁画点缀的更为动人。
成连涛的表情有些扭曲。
或许是从神技能「瓦解」带来的变化，他无法再心无旁骛地厌憎伏青，他蒙尘已久的、对艺术纯粹的热爱被翻出，成连涛听见了那道不该出现的声音——
这是完美的作品。
这是成功的演出。
常见川长叹一声道：
“我来此，正是为这一瞬间的精彩，不虚此行了。”
仅用同样的蓝紫色元素，就能将互不相干的部分，串联为整体，在小小的展厅中构建出了宏大的、引人无限畅想的场景。
受邀前来的记者们眼疾手快，要对伏青进行围堵。
但有人比这些采访的记者动作更快。
是常见川眼熟的那位少女，她拦在了伏青的面前，因激动故而声音略大地说道：
“请您收我为徒吧！我非常喜欢您的作品，我是真心诚意想拜您为师的，我……我很喜欢绘画！”
身后的记者趁此时机追赶了上来，见到这一幕，立刻用相机对准了伏青，等待着她的回答。
伏青有些茫然。
她很快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迷茫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少女身上，笑了笑说道：
“你比记者的动作更快，你的注意力始终落在我的身上，可惜了门票钱。”
趁此时机，阈限空间小队中的其它成员，连忙赶来搭救，让伏青脱离了社交的苦海。
这时，有人发现了艺术展的小彩蛋。
“这里不是归处，故乡仍在北方……？”
陈三献应允了愚人塔建造者二瘸子的承诺，仿制这栋建筑时，挂上了牌子，以免二瘸子故去的亲人寻错归处。
开展第一日，圆满落幕。
阈限空间小队身心俱疲，尤其是郁满。
由于记者找不到伏青，其它人又不愿意出镜，所以郁满接下了应对媒体的重任。
如果只是询问艺术创作方面的事情还好说，郁满出现在镜头前，难免被问到和伏青的关系，被问到是怎么重归于好的、在这场展览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接连而至的问题，让郁满耗空了电量。
她郑重其事地对伏青提出了抗议：
“明天你自己来。”
————
回到家中。
被神明系统强行调整好作息的伏青，已经有些困倦，没有精力去回复手机上99+的消息，也懒得去看社交媒体上人们对这场展览的评价。
洗漱过后，伏青进入了睡眠。
小屋中星光荡漾。
这座城市的某处别墅区，有间金碧辉煌的房子灯火通明。
成连涛。
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往常这个时间他早已睡下，可今日却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种种念头纷扰杂乱，搅得他不得安生。
当他闭上眼睛，伏青投来的那一眼就会浮现在脑海中。
他看到了被毁去的天之骄子、看向自己时那愤怒不甘的目光，看到了学生被他强占画作时的无望与悲哀……
于是他打开了灯。
来到了画室中。
他面前摆着的画作，正是那幅前不久刚刚分享在社交媒体上的《飞天》。
“我能画出来……我原先也能画出和《神窟》不相上下的画作，我也是个有天赋的人，它多美啊，谁能说它不够美？就算伏青看到了这幅画，也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它不够美……”
成连涛的眼睛里充斥着迷恋与狂热。
似乎这幅《飞天》，是现在唯一能够带给他平静的东西。
伏青说对了。
这幅画确实很不一样，只是猜测的方向与事实背道相驰——
除了这幅《飞天》之外，成连涛再无作品。
因为他不敢再画了，或许是因为这幅引以为傲的画作没能在“金钱”上得到认可，于是成连涛一改之前的作风，或许是因为害怕画不出更好的东西，害怕这只是庸才的灵光一现，所以不敢继续努力验证自己的天赋，于是开始凭借名声剽窃旁人的作品。
总之，这幅画是道分水岭。
它是成连涛绘画生涯中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也是他的「收官之作」，自此之后，那个对艺术尚有热忱的成连涛，被收棺入殓，换成了功成名就的成连涛，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画作上，那是他最新炮制出来的「佳作」。
是集合了画室中徒弟们的灵感，拼凑出来的作品。
他像是被烫到般，悚然一惊地移开了眼睛。
对于伏青来说，今天成连涛会过来，是意料之外的收获，正好能让她试验一下新的从神技能。
「瓦解」
一个人心兵乍起，种种念头纷沓而至，瓦解着自身的防御，自己即是自己的敌人。
如果成连涛问心无愧，那么这个技能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
如果成连涛作恶多端，那么早晚会受不住折磨、给那些受害者一个交代。
举头三尺有神明。
暗室欺心，神目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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