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神之女与路易丝的新神殿,只是一栋放置着神像的建筑。
她们的存在、因她们建起的福利机构,使这栋建筑被赋予了独一无二的意义。
而神明的认可,则是神殿之所以能成为神殿的证明。
路易丝敲响了钟声。
自此,钟声将在清晨傍晚常鸣。
她走下台阶,来到进入新神殿的信徒面前,引起了一阵骚动,人们愕然看向身穿教袍的路易丝,看到她恬不知耻、亵渎般接过了象征主教职权的权杖。
信徒们的脸上浮现出了隐忍而愤怒的神情。
人们都知道,这座新神殿是由路易丝一手督建起来的,这并不是什么难打听的事情。
那些风言风语,自从路易丝与神之女携伴归来后,始终未曾停止,传得沸沸扬扬。
但有关于路易丝的那些传闻——
刻薄散漫的、作风奢靡的、贪图享受的、甚至稍显恶毒的贵族小姐。
和人们印象中的修士,完全是两个极端。
别说她敢穿上这身教袍了。
就算她不插手神圣的宗教仪式,仅仅是出钱建起神殿、并隐于幕后操纵着神殿的事务,都让信徒们难以接受。
可现在,她竟然敢光明正大走上台前!
在布道宣讲台下方,有闻名而来的修士,见到这一幕,强忍着愤怒说道:
“主教这个职位,还是应该交给更有经验的修士比较好吧,路易丝殿下。
“您并不适合主教的身份。”
路易丝旁若无人地接过了权杖,听到这句话后抬起头,看向那些不满的信徒,看向刚刚出言反对的修士,她笑了笑说道:
“比如,将主教职位交给您吗,科林阁下。”
路易丝攥紧了手中的权杖。
转身面向众人。
毫不退让。
诚然,她确实想过在新神殿建成之后,选一位德才兼备、能够得到信徒认可的修士来担任主教,甚至,安格尔也曾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时候,只要是有利于新神殿得到认可的选择,只要能够让她在有生之年见到信徒往来的盛景,路易丝就愿意接受。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能活更长的时间了。
那么将之前的许多计划推翻重来,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真是奇怪,你们明明知道,将这座神殿建成的人是我,实际掌控这座神殿的人也是我。
“我只是从幕后走到台前而已,你们为什么这样诧异?”
难道在此之前,你们不知道这座神殿是我建成、由我掌控的吗?
台下的信徒对上了她的目光,纷纷低下头去,又为自己刚刚的怯懦感到愤怒,继而抬起头来,用更加恶狠狠的目光注视着路易丝,说道:
“你配不上主教的身份!”
“你当主教,我们不可能会来到这座神殿中,你亵渎了这个神圣的职位!”
“神之女也不会同意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们要见神之女!”
“……”
路易丝轻笑了声。
这是一个严肃的场合,她尽量恢复平静,以显得庄重些、稳妥些。
但路易丝很快又笑出了声,这次索性不再克制,她在神圣的教堂中笑得放肆,笑声回荡神明的耳中。
重新夺回旺盛生命力的、肆意张扬的蔷薇,胆大包天回视着愤怒的信徒们,反问道:
“那我配得上什么呢。
“我只配将那些肮脏的金钱捧出,我只配劳心劳力修改图纸、雇来工人,当这座由我督造的神殿建成后,我只配将它拱手让人,以彰显奉献与无私的精神吗?
“你们配吗。”
她神情戏谑,满是嘲讽地看向那些“闻名而来”、实则等着吃现成饭的修士们。
是啊。
新神殿建成之后,路易丝不可能自己担任主教吧。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不得人心,一定会找一位修士来担任主教。
这时候过来,说不定能捡到现成的便宜。
她总不可能自己担任主教吧?
她为什么不能呢。
“呸!”
“你担任主教能做什么,我们献给神明的祭品交给你,让你用去花天酒地?”
“沉睡在花丛中的路易丝殿下,教袍可没办法让你享受优渥的生活。”
人们充满期待地、走进了这座由路易丝建成的神殿,可真看到路易丝站在面前之后,像是自欺欺人的谎言被拆穿般,又羞又怒。
于是纷纷唾骂着、嫌恶地转身往外走去。
路易丝注视着离去的信徒们。
那些人,看见穿上教袍的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避之不及。
但没关系。
没关系。
她抚摸着手指上的徽章戒指,等到十年、数十年之后,那些因她和阿普里尔得到帮助的人们,会走进这座神殿。
会证明神明的选择没有错。
即使这座神殿空无信徒,也无妨。
神明的爱曾落在她的身上,亦将自此为起点,落于无数人的身上。
她轻轻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下垂。
就在这时,路易丝的耳边传来了人们的惊呼:
“神明的意志!”
“神明的意志降临在了路易丝身上!”
“祂认可了新神殿的主教!”
……
神辉洒落,满堂通明。
神迹显现的这一刻,以其恢弘盛大之象落于路易丝身上时,所有的不满与质疑都像是蚊虫嗡鸣,不值一提。
路易丝缓缓睁开双眸,金色的光芒在神殿中荡漾,与光彩夺目的甲壳交相辉映,这份璀璨映于她的眼底。
她扬起了微笑,认真而虔诚地感谢了神明。
在被神明注视时起,她一眼能望到头的人生被改写,像是濒临枯萎的花朵,突然想再生长得高些,贪婪地想看到更多风景。
那份贪婪没有因得到神明的认可而满足,反而更加炽热。
终于,在今天,神殿建成,而她握住了权杖。
祂一如既往,盛赞着蔷薇的繁盛,丝毫不在意,这支蔷薇早已出了格、过了线。
「蔷薇之歌」
神明授予了路易丝独一无二的称号。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蔷薇与爪痕缠绕的纹章,将烙刻在这片大地上,哪怕历经千年,歌声与钟声亦不会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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