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青度过了一个被破门而入的新年。
她的家门上贴着福字、门旁有对联，家中悬挂着中国结，窗户上粘了红色的窗花，甚至茶几上还摆着果盘。
所有的一切，为这个寒冷的冬季，添了抹暖色。
伏青来到了那枚许愿牌前。
这是原身在游乐园里，悬挂的那枚许愿牌，被伏青摘了下来、拿到家中，打开开关后，电子许愿牌显示出一行文字——
「愿有第二人，拥有同样的眼睛、见我所见的世界。」
她没能得到原身那双神奇的眼睛。
即使偶尔在现世中借用，也只是窥得一角浮光掠影。
可她却实实在在比原身见到了更多、得到了更多，世界亏欠于天赋异禀者的清白、环绕在身旁的朋友、金钱、名声与认可……
甚至即将到来的一场新春。
指尖触碰着这行滚动的文字，在功成名就的当下，伏青念起了原身遗存记忆中、那些无眠的夜晚。
纤长的手指覆着些薄茧。
她将许愿牌重新挂起，抚摸着指间的薄茧。
能够在新春将至、四周无人的当下，为已逝者哀悼的，唯有她一人了，虽然从未见过原身，可她与回忆相伴的时间着实不短，此时此刻，竟无端开始怀念未曾谋面的故人。
这份怀念分外蹊跷。
甚至大雪飘落的夜晚，神明有梦一场。
她梦见自己化作翩飞的蝶，闯过了漫天飞雪，落在故人指尖。
她看见真正的伏青、以一种蕴含着无穷欣赏的眼神，追随着自己轻盈徜徉的身姿，在这个孤寂的夜晚，那位画家惊叹于她的美。
被这样一双纯粹的眼睛注视着，像是无源无根的生命，自此被赋予了意义。
直到踏入神域空间，依然久久不能回神。
她不会做梦。
在此之前，神明从未做过梦。
坐在椅子上，伏青沉默思索着刚刚的梦境，不得其解，只能将它的原因归为——
由于昨晚守夜，今天早睡了两个小时。
所以在踏入神域空间前，她有了闲暇的时间入梦。
昨日旷工，伏青惦念的事情不少，首当其冲的就是精灵暗域，也不知道游学小队归来后，暗精灵们的思想有没有反复。
将光幕视野移到精灵暗域。
现在的精灵暗域，可谓是噤若寒蝉。
自教皇汉斯身陨的消息传来之后，暗精灵们不仅没有反复，反而更加紧绷着精神、终日提心吊胆。
伏青向来很难通过暗精灵的外在、窥探到这种生灵的内心想法，来到神殿，找到了游学小队中的强者托尔，点开了他的近期状态栏：
「希望神明别想起我……」
怎么回事？
你原先不是很期待神明的注视吗？
「原来杰克那小子没说谎啊，神明还真是要我们联手除去教皇，我怀疑这只木鸟……它不仅融合了那个走上祭台的暗精灵灵魂。」
「神明怕不是将教皇汉斯的灵魂抽了出来，糅合进这只小木鸟里继续当教皇！」
？
首先，我没让你们杀教皇汉斯，我只是没想到杰克能莽成这样。
其次，我也没以汉斯为素材、制造出这只木鸟当教皇，我只是收下了一个祭品而已。
你怎么无端污蔑神明的清白？
「那神明许诺的奖励，该不会是让我同归永恒吧……」
很明显，创世在暗精灵心中的形象，与其它种族心中的神明形象截然不同。
不仅是托尔一个暗精灵这么想。
曾联手杀害教皇汉斯的暗精灵们，想法都差不多。
希望神明能忘记自己。
千万别赐下神眷。
唯独杰克的想法不同寻常，他不仅没有惧怕，反而非常兴奋，甚至在祭祀之事绝迹的情况下，搜罗来了一堆祭品，此时正在祈祷。
他坚信神明是可沟通的。
只是别的暗精灵用错了方式，向神明祈求时不够具体。
“……我将在人类埃尔默的帮助下，寻找与我一样不够强大、无力维生、饱受欺凌的暗精灵合作，共同创造美好的生活。
“请您为我指明方向。
“希望这种方式不会改变我们的生命形态、不会缩短我们的寿命、没有副作用、无需违逆内心，是一种正当的、合规的、自力更生的、不破坏和平的、能够得到族人认可的方式，同时不掠夺它者的劳动成果，不会遗祸无穷，最好也不会挨骂，不会被其余暗精灵殴打，也不要引起战争，能够让我们得到善终，死了也不要被骂……”
听完杰克的祈祷，伏青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祈祷的内容仅有几十字。
限制及附加约束条件却足有上千字，极尽详备，生怕哪里没说明白，被神明误会。
杰克深信，无论神明将暗精灵当做祭品、还是用教皇当做素材制作成木鸟，都是因为暗精灵们在祈祷的时候，没把话说明白。
只说了想要什么。
却没有说明白想通过什么样的方式达成。
那能怪神明吗？
当然不能！
杰克遇到问题之后，就会认认真真地解决问题，他语气诚恳、目光纯粹，一本正经朗诵完了上千字的小作文。
下一刻，一张附带图纸的计划表，浮现在了杰克的脑海中。
这还是昨晚与战天下见面时，战天下和伏青讨论游戏《战争时代》时、分享的一篇攻略。
据说在精灵暗篇章的游戏内容里，这个攻略动用的游戏资源最少、经营效果最好、布局最为合理。
能够在较短时间内、让往来精灵暗域的游客络绎不绝。
面对这份经过玩家检验的攻略，伏青毫不客气地抄袭了下来，甩给了杰克。
杰克非常高兴。
他果然得到了正常的神明回应！
正要起身去和埃尔默分享，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神谕——
「不要将你的祈祷方式告知其它暗精灵。」
伏青不想每次都听上千字的小作文。
杰克愣了下，随即重重点头道：
“我知道了，这一定是您对信徒们的考验，只有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信徒，才能得到您的回应！
“那些不知所谓的信徒只知道索取，却连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很明显，游学的那段日子里，杰克被病原体安格尔传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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