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青不想改正归邪。
也没有什么毁灭世界的殷切期待。
就连充满破坏欲的、与神明血脉相连的神之女阿普里尔，都能在路易丝的影响下知晓生命的意义。
她这个当神明的，还不至于肆意妄为。
除非精神状态不好。
看向正在水潭中扑腾的海底女巫，伏青想起了她整日念叨的“毁灭之神”。
别说。
她现在就想一发闪电劈下去，看来毁灭的本能仍然如影随形。
点开对话框，伏青问道：
「有什么研究成果。」
突闻神谕，哪怕神明的语气平易近人、毫无怒意，依然让海底女巫浑身一僵，差点儿沉下去。
她连忙跃上岸，如同虔诚的信徒般毕恭毕敬地献上了溢美之词。
神明无所不知。
哪里是在问她最近的研究成果，分明是在考验她的思想觉悟！
因此，海底女巫开始了凑字数，就像水论文一样，试图用较长的篇幅来掩饰底气不足。
“……您虔诚的信徒以浅薄的学问进行了简陋的归纳，将神力分为无意识与有意识。
“比如世界神树，就是您有意识动用神力、创造出的伟大神迹；而信徒们能够以魔法间接动用的神力，则属于无意识部分。”
神明与从神是世界的一部分。
叛乱处有「噪声」，沉睡时则有「安眠」，强大的魔法师可以捕抓到神力的痕迹，并通过魔法引起神力共鸣。
并不需要神明及时的、有意识的响应。
海底女巫继续说道：
“根据我的研究，对世界神树造成影响的神力，似乎是无意识的，又似乎是有意识的……”
我看你似乎说了句废话。
“也许是有意识将神力送到了这里，但神力究竟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却无法操纵。”
错怪你了。
你还是研究出了点东西的。
“如果您愿意再向您浅薄无知的信徒、展露一次神迹，或许我能够了解得更透彻些……”
有了点儿进展，就开始找神明要研究经费了。
不批。
看来墨尔菲洛、诺兰、海底女巫三人，能够控制好世界神树这里的情况，伏青也就放心——
「轰！」
伏青还未将心放进肚子里，伴随着一声闷响，又重新将心提了起来。
世界神树突然冒出了紫焰。
紫色焰火升腾而起，占据了整片光幕，所见之景仿若幽冥地府。
战马嘶鸣。
竟有一支气势汹汹的亡灵大军，从紫焰中冲出。
伏青认出了盔甲的样式，这是墨尔菲洛麾下、随她在人类大地上扫荡伪神的那支神殿卫队。
在这之后，则是由不同种族亡灵组成的战队。
是那场神战中死去的战士。
而在这支战队之后，跟随着游荡的亡灵。
她甚至看到了已亡的翻山部落族长以赛亚。
伏青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见前方的战马已经散于风中，而后方的亡者紧跟而至，源源不断地从世界神树涌出来。
她立刻点开了神威技能页面，想要引道天雷将这些亡灵劈散。
却又很快反应过来，凭借神威技能大概对付不来这些东西。
抬起的手指顺势往前，将愣神的点读笔夺入手中，揉作本来的眼瞳形态，按进了自己的眼眶。
“魇。”
祂看到了升腾的紫色焰火。
那是属于「魇」的神力，而非真正的亡灵。
创世挥手间灭去了升腾的紫焰，浩荡的神力呼啸而过，瞬间天朗气清，好似无事发生。
原地只剩一个刚捧出魔法书，张嘴想念咒语的海底女巫，还没等她有更多动作，一切已经平息。
西风刚刮来。
东风又刮过。
只留海底女巫这个当事鱼，在原地发愣。
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伟大的神明，起手甚至不需要前摇，就能够动用倾覆海天的力量，令鱼叹为观止。
“发生了什么？”
墨尔菲洛从不远处持剑疾行而来，诺兰跟在后面紧随而至。
海底女巫捡起掉落的魔法书，仍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回忆了下事情的经过，说道：
“好像是我祈求神明展示神迹。
“神明呼了我一巴掌。”
她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些，终于想起了刚刚发生的事情，据实以述道：
“不对。
“是魇先呼了我一巴掌，然后神明又呼了我一巴掌。”
墨尔菲洛抓住了重点。
魇？
想到刚刚气势汹汹的紫焰，感受着现场残留的神力，墨尔菲洛紧锁眉头猜测着事情的经过。
正在她思索时，翻山部落的族人渐渐围了过来。
墨尔菲洛被周遭的吵嚷唤过神，抬头刚要说些什么，突然看到诺兰神情震惊地抬手指向自己。
而周围翻山部落的族人，也纷纷瞠目结舌地看向了自己。
墨尔菲洛后颈发紧，瞳孔微缩。
凭借身为英杰的战斗本能，在转身的同时挥剑向后砍去。
浑身冒着紫焰、面色森冷的亡者以赛亚，被拦腰砍断，表情狰狞地散去。
但墨尔菲洛能够察觉到，她似乎没能成功将亡灵斩杀。
只是暂时的驱散。
“族、族长……”
“族长不是已经进入了神国，陪伴在神明左右了吗？”
“他怎么又从神国归来了？”
“是谁召唤了他……？”
“总觉得有些可怕，好像哪里不太对……”
光幕前。
伏青听到了这些议论，重新抬起头看向光幕、知道了刚刚发生了什么。
神国。
她哪里有什么神国，亦从未见过亡者。
那是圣典中编纂的故事，是为了让生灵心怀敬畏、信仰神明而编纂的故事。
那是一个谎言。
应对虽然算得上及时，但伏青记得清楚，仍有部分紫焰、未等她做出应对，先一步自行散去。
不知道去了哪里。
如果都像刚刚的场景一样，以亡者的形象出现……
恐怕关于“神国”的谎言，就要被拆穿了。
伏青记得，黄金城圣树酒馆的索罗大婶，就是在神国的谎言中，得到了心理慰藉，从此退隐江湖、开始做一个好人。
如果她知道亡者并没有得到神明的褒奖，如果她见到过去的战友以诡异的、森冷的、充满怨气的形象出现……
头疼。
这就叫做粉丝行为正主买单吗。
信徒编的谎言，最终需要神明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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