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对紫焰幽灵的研究笔记很有价值，在各族中遥遥领先。
伏青定位到玛丽索菲亚主教，降下了神谕，指引她和人鱼加强交流、共同对付紫焰幽灵。
玛丽索菲亚也是一点即通。
立刻猜到了人鱼那里有具备价值的、对抗紫焰幽灵的方式，她对神明的指引表示了感激，然后开始汇报近期的状况。
对主教而言，「神国不在」没有任何影响，她早有猜测。
但对于伏青其它的眷者来说，这个事实还是很令人失落的。
比如安格尔。
作为眷者之中最狂热的那一位，安格尔深受打击，已经好几天闭关不出了，他在房间中翻阅着各种典籍，查阅着那些关于死后世界的传闻，仍然不愿相信神国不存在。
伏青在主教这里得知消息后，久违地来看望了安格尔。
他正奋笔疾书写着什么。
是《神明纪事》的新篇章。
“……这是神明对信徒的考验，只有在得知不存在神国的情况下、仍然能够坚定走在祂道路上的信徒，才是真正的信徒……
“不以进入神国为目的、践行祂的意志，方能在旅程结束后来到神国……”
伏青饶有兴致地看着安格尔瞎编。
神明都没想过要圆谎，身为神明的信徒倒是急上了。
安格尔旁敲侧引，用了大量的例子，整合了许多前人的著作，试图力证神国的存在，想要将这次的流言、定性为神明的又一次考验。
逻辑顺畅，举例令人信服。
安格尔甚至说服了自己，可以预见，当这篇《神明纪事》流传开之后，很多创世的信徒也会被说服，继续相信神国真的存在。
然而，无论“按理来说”、“综合来看”、“可以得知”、“事实证明”这些遣词造句有多么严密，不存在的事物、不会因他那一支笔无中生有。
没人比身为神明的伏青更清楚，神国到底在不在。
系统的声音传来：
「宿主，他写得很棒啊，这下你就不用自己圆谎了，只要你不跳出来反对，说不定他还真能将神国的事情给圆上！」
「只要这一篇发行，您的信仰值就会重新提升了！」
怎么圆？
伏青看向安格尔散落在桌上的手稿，念道：
“虽然士兵们英勇的战死，但荣誉不足以消弭恶行，以幽灵形式重现世间的亡者，或许是因为生前的罪孽太重、亦或在神国中触怒了神明，因而被逐出神国。”
她笑了笑，继续说道：
“以恶意揣测的方式诋毁亡者的生平，像这样圆谎吗？”
虽然安格尔点明了，亡者重现世间的理由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猜测，但其中的引导意味如此强烈。
自《神明纪事》发行至今，安格尔甚至成为了某种权威的象征，信徒们将他说的话奉为圭臬，几乎到了不辨真假的地步。
只是安格尔始终谨慎，在神明的提醒下尽量据实以述罢了。
但这次不同。
安格尔自身的信念受到了冲击，竟然有些不管不顾了。
可想而知，如果这篇《神明纪事》发行，那些有战亡者、亡者化作幽灵重现于世的家庭，会受到怎样恶意的揣测。
当然，伏青对此不满，最重要的原因是——她无意圆谎。
她点开了对话栏。
在安格尔几乎说服了自己、骗过了自己时，神明降下神谕：
「神国从未存在。」
她将真相直白地摆在了安格尔面前，系统无法阻止，虽然也认可了宿主的道理，但还是心疼得够呛，高声呼道：
「陛下何故谋反啊！」
还真是。
伏青身为“神国”这个谎言的最终受益者，居然带头挖自己的根，甚至还不让信徒为她培土。
光幕中。
安格尔正在书写的动作戛然而止，手中的笔微微颤抖，看样子几乎要哭出来，结果，他冒出了一句：
“恶魔，你又出现了，你想动摇我的信仰……”
伏青：……
你这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玛丽索菲亚主教当初的一句比喻形容，说什么“会有魔鬼来动摇你的意志”，愣是让安格尔找到了自行其是的理由。
合他信念的就是神谕。
不合他信念的就是魔鬼的呓语。
虽然信徒的种类具有多样性，但伏青见识少、不爱和信徒打交道，只见过安格尔一个这样的。
要说他信仰神明，其狂热程度在眷者之中、可谓是遥遥领先。
然而——
「你信仰的是我，还是不存在的神祇。」
安格尔信仰的并非创世，而是他塑造美化出来的一个幻影，世人的信仰多是如此。
那是自身意志投射出的完美幻影。
哪怕各族信奉着同样的神明，依然对创世的形象有不同的解读。
然而身为眷者，相较于其它信徒、与神明的距离更为接近，本应是最理解创世意志的人，却依然按照自身的意志，对创世的真实意志视而不见、对神明的形象进行扭曲。
最狂热的信徒，又何尝不是最悖逆的伪信者。
相较之下，一开始抵触神明、甚至想掀起叛乱的的英杰墨尔菲洛，才是真正践行创世意志的信徒。
安格尔被这一句话击溃，他抬眸望着那“不存在的神祇”，说道：
“您要更改神典吗，难道您要告诉所有的信徒、至今践行的从不是您的意志吗？
“这场美梦难道不好吗，您为何要如此残忍……”
这便是大多数信徒的缩影了。
得到神眷的安格尔都是这样的状态，更何况那些从未得到过神眷、将希冀寄托于死后的信徒。
好像否定了神国的存在，就是否定了信徒此生的价值。
「去看看吧。」
神明这样说道。
「去看看梦醒之后的人们。」
安格尔未曾见过那位持刀反抗的女人、未曾见过一如既往坚定信念的修道院长老，他身为教徒，只能见到教徒所见的世界，所以沉浸于破碎的美梦、为被惊破的安眠而悲鸣，却不知梦醒后才是新的开始。
伏青希望他能见到世界的另一面。
用他手中的笔、笔下的文字、文字带来的真相，来唤醒更多安于美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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