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大地沉浸于神典编造出的虚幻愿景中,它虚构了至善至美的神明、以谎言构建了安宁祥和的神国,只要坚定信念,就可以沉浸于这一场美梦中、酣然入睡。
而现在,神国不在的事情,则是徘徊于这场美梦中的梦魇。
「魇」未至。
但祂带来的噩梦,已惊扰了这场安眠。
信仰与亵渎的界限变得模糊,人们惊疑不定、惴惴不安,从前坚信不疑的东西,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各地的动乱,就像是遮罩着人类大地的绵绵阴雨。
好像随时会雷声大震,将人们从美梦中惊醒。
偶尔现身于人前的紫焰亡灵,以鬼魅的低语传播着不安。
然而在这件事中,神明能做的事情很有限。
尤其当她下定决心,不去圆上这个谎言时,似乎只能够眼睁睁看着谎言被撕开裂痕,只能听着人们清醒过来时的低声啜泣、或声嘶力竭的呐喊。
伏青略有些忧心地被弹出神域空间。
她清醒过来,复又睡下。
游鱼勾勒着梦境,它无中生有、想要为神明编造一场美梦。
蝶影翩飞。
梦中的伏青以轻盈之姿,飞跃了无数场星光璀璨,见到了手持画笔的原身。
这位画家在勾勒一只蝴蝶。
像是知道她会来。
于是夜夜等待。
————
清晨。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响起,将伏青从睡梦中唤醒,点开手机,看到了田序拍的照片。
她已经收到了《鸢尾》。
并且非常热情地将这幅画、分享在了社交网络上,写了个小作文来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夸赞着这幅画是多么的契合心意。
不出意外的,收到了大批网友的艳羡——
“现在去伏青面前哭,还来得及吗……”
“是谁羡慕了我不说!”
“怪不得都说伏青真正的佳作是无价之宝,那些在网络上流传的、特别好看的画作,好像都不是商品成分的画作,都是她送出去的。”
随着田序这篇文章热度上升,伏青曾经赠画的故事、也陆续被翻了出来。
其实在伏青陷入抄袭一事时,也有些朋友说过她免费赠画的事情,却无一例外,全部被打成了洗地的水军。
如今旧事重提,过去的种种被翻了出来。
伏青也看到了不少原身曾经的画。
她将原身的故事逐一看过,就像拼图般,与记忆中的形象相互佐证、拼凑着原身的过往。
————
就在伏青躺在床上刷手机时,异界的英杰正在刷怪。
墨尔菲洛被各地紫焰幽灵现身的消息、引得奔走于各地,却总是晚来一步。
倒是途中又顺手送走了几个恶人。
她翻身下马,来到了前些天紫焰幽灵现身的村庄,登山到了猎户家中,不出意外再次扑了个空。
紫焰幽灵出现的突兀、消失得也突兀,甚至没留下什么痕迹。
像是完全没出现过一样。
这段日子以来,墨尔菲洛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赶路上。
从猎户家走出,墨尔菲洛扶着剑柄,自高而下眺望着升起炊烟的村庄,心中涌起了强烈的无力感。
在深感无力的同时,又有些自我怀疑。
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没有意义。
看向山下的村落,墨尔菲洛对身旁的人鱼少女梅纽因说道:
“我有些想不明白,这些紫焰幽灵真得需要除去吗。”
梅纽因将主教从人鱼那里得来的、关于如何对付紫焰幽灵的研究笔记抄录册,从主神殿带到了墨尔菲洛身边,为墨尔菲洛提供了针对性的方案。
问题是现在方案有了,却一只紫焰亡灵都没有遇上。
这些天只顾着赶路了。
人鱼虽然领海辽阔,但数量较少,聚居在一小片区域;与人鱼不同,人类大地不仅幅员辽阔,而且人数极多,分散在各处。
这些天东奔西走,神殿卫队煞是辛苦,却一事无成,不仅墨尔菲洛产生了疑虑,神殿卫队成员更是心中憋火。
墨尔菲洛之所以会产生动摇,则是因为——
“自从紫焰亡灵的消息传来时起,已经过了很长的时间,这种存在虽然诡异,却从没有伤过人。”
说它有害,除了说出真相、它到底有什么害处呢。
说它无害,鬼魅的低语确实引起了各处的动乱。
可神明没有圆谎的打算,在祂明确的表态下,神殿并未做出限制消息传播的举动,如今,紫焰幽灵带来的神国消息,插上翅膀飞遍了整个人类大地,已经无人不知了。
它即使再这样说下去,哪怕从“鬼魅低语”变成“鬼魅大喊”,除了扰人清静,也不会带来什么更坏的影响了。
梅纽因陷入了沉思。
不得不承认,墨尔菲洛说的很有道理。
紫焰亡灵,虽然看起来可怖,似乎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只要细想一下就会发现,它似乎完全不需要处理……
梅纽因有些迟疑地说道:
“可它到底是存在的,说不定还会有意料之外的变数,现在不除去,之后可能会成为心头大患。”
话虽如此,但梅纽因的语气也有些不确定。
墨尔菲洛平静地说道:“我甚至怀疑,它没有攻击的手段。”
紫焰幽灵。
它虽然身带紫焰,却连个火把都点不着。
别说什么会成为心头大患了,至今连场火灾都没引起过。
“而且人鱼的研究笔记上,只提了它很难被驱散,以及应对紫焰幽灵的正确方式,应该没说它曾展露过攻击意图。
“为了这群存在像是不存在一样的东西,神殿卫队被调来调去……
“我觉得自己有些愚蠢,像是被耍了。”
墨尔菲洛仔细理了下事情的经过。
似乎连神明的神谕,都没说过让她务必将紫焰幽灵铲除殆尽。
只说了让信徒们少琢磨身后事,多在活着的时候干点儿实事。
有对付紫焰幽灵的时间,她还不如去扩充一下神殿卫队、对战士们进行训练,以应对未来的危机,无论去做什么,都比现在这样有意义。
至于紫焰幽灵……
它似乎就是说了点真相。
揭开真相确实带来了动乱,可从长远来看,说不定会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