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事事的伏青正享受着清闲时光,翻阅着网友分享的、有关于原身的小故事。
正在这时,她收到了一份邀请。
恩师宣武蝉邀请伏青来担任“北斗杯”的评委,对参赛选手的画作进行打分点评。
不是什么严肃的比赛。
而是柏城地方举行的娱乐赛事,含金量不算太高,更多是为了让大众关注艺术、了解艺术。
伏青自带流量,而且名气很高。
她来担任“北斗杯”的评委,倒也还算合适。
可问题是,无论原身还是她,虽然名气够了,却很少参与这种绘画比赛,更没拿过什么具备含金量的奖项,怕是不能服众。
更何况她不是原身,对自己的水平心中有数,不想在一群理论基础丰富的前辈面前自揭其短。
可面对宣武蝉,伏青实在难以拒绝。
这位恩师无论对原身,还是对她,都是推心置腹、多有帮扶,不仅在伏青跌入谷底时坚持为她发声,还在伏青举办画展时亲自前来站场。
宣武蝉将她当做接班人培养,为她铺平了前路。
伏青倒好,和艺术协会的关系微妙,丝毫没有继承宣武蝉理念的打算。
如今好不容易能回报一二。
她在场,别的不说,至少这场赛事的招商不愁了。
这样想着,伏青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我去当评委,会不会误人子弟?」
宣武蝉明白她的顾虑,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不会,你不用担心这个,现场的评委又不止你一个,你的打分决定不了赛事的走向,还是得看大众的意愿。」
「而且这场比赛更偏向于娱乐形式,不是具备含金量的比赛。」
看到这些,伏青稍微放心了点。
只要不在现场表示出强烈的喜恶偏好,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又仔细确定了几个问题,伏青才答应下来担任评委,放下手机后,喃喃道:
“没拿过几个奖,居然直接去当评委了……”
这跨度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夜晚。
「北斗杯」评委的消息,在网络上已有风声,其中最令人关注的,不出所料,果然是伏青担任评委一事。
网友们对此喜闻乐见。
毕竟艺术这种东西,有些时候实在脱离群众,伏青画的画,算是难得的能看懂的艺术。
近些年来能有这么大名气、被人们高度认可的画家,也就她一个了。
与网友们众口一词的支持相对比,艺术圈似乎很沉默,有种想反对又三缄其口、想支持又觉得没面子的感觉。
毕竟之前反对过了。
还不止一次摆出个前辈的身份,想指点指点伏青,可每次的结果都不太妙,反倒更助长了她的气焰。
那些跳出来唱衰的人,简直成了她成功路上的垫脚石……
先看看再说吧。
这就是艺术界多数人的态度。
伏青没太关注这些。
在她看来,她此次担任北斗杯,主要起到一个锦上添花的招商引流作用,当个识趣的摆件就好。
到时候去场上转一圈,对每位选手都夸一夸,只要不出现什么问题、那就是大获成功。
想明白了这件事后,伏青安然入睡,甚至没有失眠。
————
自从那一日得到神谕之后,安格尔便再次踏上了行程、开始了他的游历。
这次,不再是顶着眷者的身份,去各处修道院、贵族的家中宣扬神明的恩泽。
而是回归了他第一次游历时的状态。
当一个普通的、质朴的旅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心无旁骛地感受过微风了,也很久没有亲自去触摸过长在泥土中的草药了。
自从成为众人认可的神眷者以来,再加上不良于行,无论去往哪里,都会受到郑重地招待。
手指抚摸着草叶。
心中却始终难以平静下来。
他想到了这些日子里的见闻,翻开手中的笔记本,郑重其事地记下了一句话:
「唯有天上的神国不复存在,生命才有了落地的、切实的的重量。」
他高估了「神国不在」一事的影响,因为天没有塌,无论神明如何,人们需要操心的,依然是天地的庄稼收成如何、今年又能做几套新衣。
被他视作头等大事的神国,居然只配成为饭后闲谈,甚至,比神国有意思的话题还有很多,大多数的人并不是为神国而活的。
他也低估了「神国不在」的影响。
安格尔回想起了面对暴徒时、愤然抵抗者脸上决绝的神情。
他甚至看到了几个假冒的信徒故技重施、想用神谕骗取金钱时,信徒们没再因“神国的许诺”而上当。
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
居然有一位以偷窃为生的窃贼,听闻神国不在的消息后,没再变本加厉,而是开始尝试着自力更生了。
那位窃贼说道:
“我还寻思自己这辈子已经上不了神国了,我之前想着,事情都已经做下了,在神明那里也抵赖不了。
“即使我想重新开始,在神明那里已经记下账了,是没办法抹去的顽疾,就这么烂下去得了,谁知道神国根本不在、谁都上不了神国!
“嘿,这不相当于清账了吗?”
当然,安格尔也看到了因神国不在、更加肆无忌惮的恶人。
但这一次,人们似乎忍耐度没那么高了,似乎不再等待着神明来进行审判。
最令他深有感触的是,他发现人们似乎不像他一样,为了神明与信仰而活,多数人都是在为自己活下去的。
神明的质问回荡在耳边。
安格尔回顾过往,看到了自己的懦弱,因为懦弱,所以需要无所不能的神明给予认可,他似乎沉湎于幻想之中,过往种种,不过是梦幻泡影。
他看向正在追逐玩闹的孩童们。
“神国不在”的消息,不会影响孩童们的游戏,也不会影响下一顿饭开火。
归根到底,会受到这件事影响的人,似乎只有他、以及他这样,将自身价值寄托于虚无缥缈之物的人。
神国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重要。
但「神国不在」很重要。
他继续写道:
「哪怕神国确有其事,也需使它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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