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欧拉来到了酒馆里。
吟游诗人到哪里都很受欢迎。
瘟疫在大陆上肆虐、各处人心惶惶,勉强维系正常生活的地区,在疾病的威胁下、勉强维持着欢笑。
看到她背后的里拉琴,老板将酒递过去的同时笑道:
“这杯酒请你,矫健的小鹿,你从哪里来、有什么新的故事?”
老板继续说道:“要欢快一些的故事,神明见证,这片大地上的苦难已经够多了。”
酒馆里。
只有很少的人,零散分布在各个角落坐着,有几分沉郁。
远方的灾难还未波及到这里,但也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没有疾病,也总会有其它的灾难。
不如在还能享乐时,醉生梦死。
这就是酒鬼们的道理。
纪欧拉虽然喜欢偶尔小酌一杯,但她却和醉生梦死的酒鬼不同。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有许多值得前往的地方,有许多故事值得见证、传诵,而吟游诗人的职责,就是与所传唱的故事一起、名传千古。
不过,为酒鬼们演奏,她倒是没什么意见。
更何况——
“真是好酒!让我想到了神恩节上,那些大人物们的佳酿!
“老板,我囊中空空、饥肠辘辘,本就是来这里、用我的故事,来换饱饭的!
“请再为我来一份荞麦面包吧,我正是被它的香气引来,如果可以,我还想要一点点的蓝莓果酱!”
纪欧拉不在乎金钱。
因为,无论走到哪里,总会有好心人赠予她食物。
而当她侥幸有了一笔钱之后,也往往愿意赠予贫苦的人们。
这大概是种天赋。
看到她明媚的笑容、灵动矫健的身姿,凡是吃喝不愁的人,都愿意付出些食物,来换取远方的故事。
当然,她偶尔也会尝试偷些东西、骗些人。
旅途漫长,纯洁的小花朵、可是活不下来的。
纪欧拉饮下酒水,拨弄着里拉琴,她所讲述的故事,正是神恩节上发生的一切。
同样的故事,她编纂出了许多版本。
如果面对衣着体面的听客,纪欧拉就会采用辞藻华丽的版本。
如果面对的是一群酒鬼。
就像现在——
纪欧拉就会将安东尼奥从高台上跌落、瘸着腿的滑稽模样,大谈特谈,当然,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领主贵族们,也不能落下。
一曲终了。
酒馆里的沉闷被一扫而空。
有酒客高声问道:“小鹿,大人物们的酒菜好吃吗!你怎么不多捡一些珠宝啊!”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趁乱掰断贵族老爷的手指、连带着玛瑙金戒指一起掰下来!”
“就算抢几个盘子也好啊,那可都是银的!”
……
耳边乱哄哄一片。
纪欧拉已经有了些醉意,与酒馆里的人们大谈特谈,忘乎所以飘飘然。
她用如诗歌般的口吻说道:
“我是旅人,行囊太重,是没办法走向远方的……”
事实也是如此。
吟游诗人走南闯北,混得开的、总会莫名其妙,卷入某些奇事。
会有无数诱惑,要吟游诗人安家立业,停下前行的步伐。
纪欧拉是那样的年轻。
她身姿矫健,如同跃入林间的小鹿,还能够奔行很远,又怎会愿意做家养的白猫呢。
“吹吧!我才不信你没有趁乱抢到些好东西!”
酒馆中传来哄笑声。
纪欧拉酒劲儿有些上头,她胡乱拨了段弦,乐声让嘈杂平息,然后晃悠着起身,站在酒台前说道:
“我是没有抢啊!
“但我给神明写了诗歌,祂很喜欢,用大风赠予了我一块儿石头!”
说着,她从衣领处拽出绳子,被钻了个眼儿的权杖主石,挂在吟游诗人颈间。
如今在她指尖,挂着晃荡。
“喏!这就是那块石头!”
众人围凑上前,观察了很久,认不出种类。
有人说:“看着像欧泊石……”
“哪里像了,我可是见过的,欧泊要比这东西好看多了!“
“你这是哪里捡来的东西,居然还说是神明赐予你的,神明就拿这种东西忽悠人啊?”
纪欧拉被人小瞧,心里有点生气。
当然,主要是老板的酒、比她预料中劲儿更强。
她大声道:“这绝对不是一块儿普通的石头!”
说着,纪欧拉双手合十,将石头护在掌心中,似乎在向神明祈祷,随着她念念有词,指缝中、缓缓绽出了光亮。
昏暗的酒馆中。
吟游诗人颈间的石头,流光溢彩,令人目眩神迷。
纪欧拉止住了呼吸。
她盯着石头,抬眸间,对上了酒鬼们幽深贪婪的目光,突然醒了酒、目光清明。
长靴旁,冰冷的匕首绑在小腿,给了她些许的安全感。
咽了下口水。
她刚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道声音传来——
“要和我一起去冒险吗,我是来自拉维斯基的猎狼人。”
「锵——」
长剑拔出,与纪欧拉并列而站,他从始至终、都在酒馆角落处沉默喝酒,并未参与这场闹剧。
纪欧拉已经拔出了匕首,警惕地盯着酒馆里的人们。
也警惕着剑客。
冒险准则第一条,行囊太重,将无法走向远方。
冒险准则第二条,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
伏青点开群聊。
近百条消息,是陈三献和战天下在斗嘴。
一个艺术装置的群聊里,居然不聊艺术,也算是将群聊用到了正地方。
除了群聊之外,还有另外的消息。
程爷爷:「网上的消息我看到了,慢慢来、不要急,快到九月份了,要不要来拿点儿红枣?」
伏青仔细回忆了下。
这位程爷爷,也是一个画家。
不同的是,他的水墨画没人喜欢,家境贫寒,只有一个小院子,自己种菜去卖、勉强维持生活。
原身偶然遇到这位爷爷在卖年画。
由此结缘。
程爷爷是个乡土画家,他的画,不符合现代人的审美、甚至看起来很「俗」,赚不到钱。
但他却很执着。
宁舍一顿饭,也要拿卖菜赚得饭钱去买宣纸。
艺术和生活挂在扁担两头,不知孰轻孰重。
从前,原身经常会去探望他。
思索片刻,伏青点开「阈限空间」的群聊,发送了两条消息:
「第一次的布展主题——艺术已死」
「我认识一位画水墨画的爷爷,要不要试试,将他捧为艺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