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同孩子来看画展的母亲,见到伏青时有些诧异,转而友善一笑,伏青同样回以微笑。
她用欣赏的目光看向孩子的涂鸦。
小女孩儿扎着两个马尾辫,伏在矮茶几上,全神贯注地移动着蜡笔,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陡然安静了下来。
伏青很好奇她在画些什么。
看似不着边际的几何图形层层嵌套,似是随性而为、完全没有逻辑,更遑论技巧,伏青却在这幼稚的涂鸦里,捕抓到了「美」的痕迹。
她注意到,小女孩在勾勒图形时,似乎是有意使线条交叠、形成十字的。
为了让这些不同颜色的线条交叉点构成十字,她勾勒出的长方形、三角形都有些走形。
这幅“大作”只差几笔收尾。
小女孩儿专心致志画完了层叠嵌套的最后一个五边形,放下了展方提供的蜡笔,兴奋地举起画纸,要拿给妈妈看。
坐在休息区沙发上的女人竖起手指,轻“嘘”了一下,小女孩儿连连点头,也学着妈妈的动作竖起手指按在唇上,发出了“嘘”的声音,她轻声说道:
“快看我的画,我也是大艺术家!”
女人含笑接过画,点了点头。
伏青旁观了很久,见这位小画家结束了创作,来到她身旁蹲下,接过了那位女士递来的画作,笑着问道:
“这位小画家,能告诉我,你在画些什么吗?”
小女孩对伏青也“嘘”了一声。
然后歪了下头,似乎觉得眼前这位大姐姐很眼熟,她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按捺不住围来的记者,随即眼睛一亮,说道:
“你是大画家伏青!”
坐在沙发上的女士并没有制止两位画家的交流,也没有阻止周围记者的拍摄,她对伏青微微点头、表示无妨。
伏青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眼前的小女孩儿,还没等她继续问什么,小女孩儿迫不及待地讲解起这幅画的创作思路,说道:
“这是星空呀!
“各种颜色的光线交织在一起,那些光线重合的地方、就会变成更亮的亮点。”
她指着红色和黄色线条交汇的十字。
耐心地为伏青解释着:
“就像这样,星星就是这么亮起来的,是许多光聚在了宇宙中的石头上,才形成星空的。
“妈妈告诉我,这是因为夜晚的时候,星球会……嗯,反射光线!
“如果没有光的话,那只是冰冷的石头,是没办法变成星星的。”
听到小画家的解释,周围的人莫名被触动了下,伏青亦非常动容。
石头,光,星星……
她垂眸看向手中的画作,光线交汇,使冰冷之物化作星辰,自此整个宇宙熠熠生辉,果然璀璨至极。
她认真地对小画家说道:
“这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一幅画。
“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学会像孩子一样去观察世界,你拥有一双纯净的眼睛,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
————
北斗杯画展结束。
关于《繁星》、关于伏青即将隐退的消息在网络上引发了热议。
“我们终其一生,都在学习如何像孩子一样、去观察这个世界。
“见到那位小画家的画作,我意识到了自己仍需沉淀,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会再作画了,或许在我学会如何看待这个世界之后,会再次拿起画笔……”
年轻的、功成名就的画家站在镜头前,这样说道。
她神态从容,有心者发现,伏青自担任评委以来,一直隐有忧绪的眉目舒展开来,像是放下了什么、释怀了什么。
伏青说得诚恳。
关于她将很久不再作画这件事,人们自是惋惜,却也因这个理由深受触动。
始终对伏青隐有敌意的同行,更是措手不及,能打败伏青的是什么,是明枪暗箭?是以势压人?是舆论谣言?
都不是。
让这尊大神隐退的,居然是一个小孩子。
能够让伏青欣赏、赞叹的画作,居然是出自小孩笔下的幼稚涂鸦,这幅被冠以《繁星》之名的画作,在这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之外,部分网友还为它取了另外一个名字——
《石中火》
「她点燃了一把火,于是整个宇宙无处遁形。」
被火光照耀、折射着来自它物光芒的石头,就是星辰。
艺术界送走了一位大神。
异界迎来了我们的真神。
伏青踏入了神域空间,恍惚间,似是听到了牧师的布道:
“第七位从神——石中火,祂伴随着一场大火到来,祂象征着终结与灾难,是电光火石间、转瞬即逝的灵感,祂是世界破碎的元凶。
“祂是新一场轮回的起始……”
往事历历在目。
她回想起了第一次来到神域空间时,因为想要辞职、消极怠工,在神恩节燃起的那场大火。
她的到来,伴随着一场大火。
伏青笑了笑,坐在神域空间中、不,应该是第七块世界碎片,亦或是第一块世界碎片中,她的神座上。
神域空间才是真正意义上,她拥有的第一块世界碎片。
一如既往将目光投向光幕。
伏青握住了飘在身旁的点读笔,不由分说与创世权柄进行了合并,她迫不及待想要了解那位行走于世间的神祇了,毕竟——
她正是这样诞生的。
石中火,梦中身。
原身创造了这个世界,她梦中的“自我”,正是如今的伏青,正因此,当原身死亡之后,唯有身为“梦中身”的伏青,能够瞬间接替原身的位置。
能够动用创世权柄。
因为伏青就是原身在梦中的投射。
原身死亡、世界破碎的瞬间,浑噩的“梦中意识”瞬间碰撞成型,开始有了自己的思维。
虽说现在的伏青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但原身投射在她身上的爱、道德、善意、光芒,同样是伏青的一部分。
解呈春等人对她的关照,在她“人格”形成之初,为她赋予了光芒。
这就是星辰的形成过程。
哪怕她是冰冷的石头,但反射了光芒之后,她就是星辰。
在无数夜晚中闪烁的星辰。
今夜,星光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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