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大陆上,许多人曾为神明绘过神像。
凡是能得到神殿认可的神像,无一例外,都无容貌相关的刻画。
即便教安格尔作画的那位老画家,在不甚正规的场合作画、为神明塑造形象时,也是怀揣着敬意、想象出来的容貌。
将神明的形象,移到具体的人身上。
这是渎神。
光幕外。
伏青当然不会介意安格尔以人的形象、来绘制神像,甚至对这种「渎神」的行为乐见其成。
但这幅神像出现的时机,不合时宜。
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点读笔,听到系统的提示声,心中再无侥幸。
如果升级任务完成。
世界碎片合并。
即便安格尔研究出了药方,随着大陆屏障撤去,魔法回归,瘟疫将变回人力无法抗拒的诅咒。
「我还未能将您从画纸上取出,您却要将格露卡的灵魂、从她的躯体内取出。」
现在看来,是安格尔抢先一步,将神明的模样、从格露卡的灵魂中取了出来。
药棚乱了起来。
恐惧在人们心中蔓延。
病患打砸着一切,宣泄着怒火,嘈杂无比,喧嚷不休。
神殿内,墨尔菲洛得到神谕,立刻集结起了卫队,开始往这边赶来,轻骑夜行,马蹄踢踏声纷扰,如暴雨声乱。
惊醒了沉睡的婴孩,于是啼哭声尖锐无比,惊破夜色。
伏青耳边响起了警报声——
「宿主,您的信仰值正在迅速跌落!情况不对!」
不用它说,伏青已经发现了事情不对。
声音。
神域空间中,伏青被各种声音淹没。
她听到了孩童的哭泣声、男人的怒骂声、女人的争执声、老者的怒斥声、药棚中打砸声、卫兵的马蹄声、遥远的祈祷声……
整片大陆像是被崩断的弦,在某个时刻一齐躁动不安,动乱在大陆上蔓延,那是比疾病更为迅猛的瘟疫。
似乎是长久的压抑,终于被逼至极限。
由恐惧中诞生的狂信,在这一刻齐齐选择了背叛。
合奏为一曲混乱的交响乐。
伏青耳边嗡鸣,已经分辨不出系统的声音。
“噪声。”
伏青缓缓念出了这位从神的名字。
「祂的第三位从神名为”噪声”,在生灵的动乱与背叛中登场,是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
在这瞬间,伏青立刻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向光幕,画作即将完成。
「噪声」不知在暗中窥探了多久。
恐怕,人鱼的诅咒,就是「噪声」借由大陆屏障裂痕、布下的乐符,只待找到齐奏合鸣的契机。
只待画作即将完成、神格提升冲击大陆屏障的瞬间,趁机而入。
煽动起动乱,利用诅咒、对大地上的信徒做出影响,使信仰值大幅度跌落。
这是……要送给自己一个见面礼。
在杂乱之中,伏青尝试着冷静下来。
她没有思索太久,看向光幕中、画家最后一笔即将落下,冷声道:
“「安眠」,撤去银袍,打开大陆屏障,使众生……重归于安眠。
“系统,护住神域空间。”
药棚中的病患失去了理智,似乎宁可舍弃性命,也要宣泄愤怒,很快,众人来到了格露卡的房间外。
“就是这里!
“那个神眷者,还有修女,就在这里!”
仆人阿纳意识到了情况不对,连忙走到门前,想要观察外面发生了什么。
门外传来怒吼声的同时,安格尔最后一笔落下。
神像完成的瞬间。
银袍被收回,在大地之上,噪声的神力轰然荡开,无数人被惊醒、心中惶惶,百念难安。
神域空间中传来了嚣张至极的笑声,笑声回荡在四面八方。
「噪声」来临。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是……创世的神域,您的从神噪声前来觐见,伟大的神明,快些开门啊~”
「咚——咚咚!」
如同战鼓被擂响,四周共振而鸣,令人神思混乱。
敲门声。
一道乐符流淌而来,勾勒出他的身影。
金色的人鱼骄如烈日,熠然生辉,鳞片边缘锋锐如刃、整齐排列在鱼尾上。
他于星芒之中跃出。
看向神域之中,那位「祂」。
金色的瞳孔明闪不定。
“哎呀呀~伟大的神明龟缩不出,您的从神如何才能觐神?”
在世界碎片合并的同时,蓄谋已久的「噪声」,为大地带来了动乱,他看向眼前的「创世」,似乎察觉到了大地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不愧是您啊,哈哈哈哈哈!
“竟然早就留下了后手,用安眠的力量、送十数座城池陷入沉睡,来维系着信仰值。
“厉害,原来……神明早就料到了今日!早就猜到了我送您的礼物!”
人鱼将目光落在神域之中,当他看到神域空间中、漂浮的点读笔时,瞳孔猛地缩紧,缓缓扬起一个笑容,牙齿尖锐如锯齿,目光中闪烁着贪婪。
“创世……权柄……!”
创世权柄?
伏青早就知道,权柄有具象化的形态。
比如「安眠」可以将部分权柄化作银袍,罩在大陆上、隔绝魔法进入人类社会。
在看到点读笔的瞬间,人鱼发出一声足以刺穿人耳膜的啸鸣。
伏青紧紧捂住了耳朵,神域空间似乎随着这声啸鸣、出现波动,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极力维持着清醒,伏青意识到了点读笔的重要性。
勉强抬眸看向系统,却发现它的形态正在不停地转化,似乎发生了外形上的「错乱」。
画笔、剪刀、打火机、涂改液、鼠标……记忆中的物品,在模糊的视线中不停浮现。
第一次来到神域空间时,系统的声音似乎重新浮现在耳边——「正在寻找符合宿主认知的外显形式。」
没错。
点读笔并不是它真正的形态。
那么创世权柄原本的模样,又是怎样的。
人鱼仍在不停攻击着神域的防护。
伏青脑海中传来尖锐的刺痛,似乎一切在变得混乱。
她缓缓抬起手,在无休止的音潮攻击中,试图抓住外形已经不再变化的系统,那是——
「一只眼睛」
立体几何将那只球状眼瞳环绕其中,它不再如往日般那样聒噪,静静悬在神域空间中,似乎就这样、注视着寰宇天地许久。
等待着神明苏醒。
发颤的指尖将这只眼睛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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