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索菲亚主教正在午睡。
她耳边似乎传来了修道院的钟声。
缓缓睁开双眼。
在陷落的时空中,四周是近在咫尺的星辰,如同暗夜之下、一场茶话会。
桌椅,糕点,茶杯。
伏青笼罩于迷雾之中,无法辨别容貌,她微微举起了茶杯,笑道:
“坐。”
“您是……神明……?”
玛丽索菲索亚主教眸中有些茫然。
她知道,墨尔菲洛经常会得到神明的指示,也知道那位吟游诗人、曾经觐见过神明。
身为神明钦定的主教,她曾想过,若有幸觐见神明,该说些什么。
却从来没有想过,竟然是以一场茶话会的形式。
神明……如此平易近人?
玛丽索菲索亚主教沉默片刻,她很快调整好了状态,或者说——她同样很好奇、神明对世人的态度。
迷雾之后。
伏青笑着看向玛丽索菲亚入座,问道:
“安格尔心中,可有不满。”
在赐予封号时,伏青略过了做出贡献的安格尔,只将称号赐予了格露卡。
玛丽索菲索亚主教心中涌起了各种念头,然后笑着摇头道:
“您一定对他有其余的安排。”
其实,安格尔消沉了几日。
他为格露卡能得到神明的青睐而欢喜,当「遗落的神器」、也就是那根树枝,交到格露卡手上时,她逐渐恢复了健康。
可神明未曾对他的行为表示嘉许。
安格尔不怨神明,他只是在反思自身的行为。
玛丽索菲索亚主教,知道他心中的不安与惶恐,但这不是当面对神明提出质疑的理由。
她相信,神明一定另有深意。
就像那十数座陷入沉眠诅咒的城镇,人们都在猜测,这是神明的怒火。
可到了最后人们才知道——原来这是神明的赐福。
祂选择了信仰最为诚挚的小镇,送它们进入了安眠,庇护着小镇躲过疫病、全员幸存。
玛丽索菲亚主教,自知自己只是个凡人。
她又怎么能擅自揣测神明的布局呢?
不到最后,永远无法得知,神明赐予的究竟是诅咒还是祝福。
神明沉默不语。
见状,玛丽索菲索亚主教想到了墨尔菲洛,想到了她获赠的「祝福」,那么……这究竟是祝福、还是诅咒?
她盯着面前的茶杯。
有幸与神明同坐,这是何等的殊荣,若神明是眷顾她的……玛丽索菲亚主教心中涌起种种念头,最终还是主动开口问道:
“不知您为墨尔菲洛安排的道路,是怎样的?”
墨尔菲洛。
不信神的叛徒。
伏青当然是对她寄予厚望的。
希望她能够勤恳打工。
不过,伏青却很想知道,玛丽索菲亚主教对神明的态度,于是笑道:
“我需要一个神降容器。”
虽说这是个恶劣的玩笑,但伏青确实需要一个、能让她进入异世的容器,只是至今为止,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方式。
玛丽索菲亚主教陷入了沉默。
她在应对神明时,是极为小心的,甚至曾推测过无数次、神明的性情,今日有幸得以觐见,虽然直面了「神明的恶意」,但实话来讲,比她预料中的情形要好太多——
因为祂是清醒的。
是可以交流的。
而非混乱无序的。
因此,即便面对着神明的恶意,玛丽索菲亚主教依旧松了一口气,她不会将神明说的话、当做玩笑。
但既然可以交流,玛丽索菲索亚主教也会尝试着做出争取:
“墨尔菲洛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如果您只是需要一个神降容器,那么没有必要对她做出馈赠。”
伏青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但玛丽索菲亚主教,却像没有察觉到神明的「怒火」,继续说道:
“您一定知道了,她在暗中组建叛军的事情。”
等等。
我不知道。
“您曾对她降下神谕,说过邪神将会掀起战乱,蛊惑您的信徒。
“而墨尔菲洛暗中积蓄的力量,在您未曾苏醒时、曾指向您的神座;可当您已经苏醒之后,她的力量将成为您手中的利剑,为您庇护着这片大地。”
曾指向我的神座……
墨尔菲洛,你还真是总能带来惊喜。
伏青察觉到了玛丽索菲亚主教、正在试探神明。
但却并没有动怒。
因为这就是她的目的。
相较于一个懦弱畏缩、毫无主见的狂信徒,来当她在世间的代行者,伏青更喜欢玛丽索菲亚这样的主教。
伏青甚至在有意「抬举」着玛丽索菲亚主教,纵容她对自己进行试探。
一张地图悬在茶桌之上。
地图上重点标注的区域,就是她在这片大陆上,无法投下视线的地区。
这些地方的人,也许在信仰其余神明。
这让伏青有些好奇。
因为,人很难对无法给出反馈的东西,维系长期的信仰,在她成为神明之前,墨尔菲洛等人能维持神权统治,也是因为有利可图、可以掌权得财。
而地图上标注的这些位置,在「神明苏醒」的情况下,依然不曾皈依。
伏青很好奇,这些人究竟在信仰些什么,又得到了些什么。
“记下这份地图,让墨尔菲洛带上她的叛军,去探查标注的区域。
“如果能活下来,我可以当这些人、已经死过了一次。”
玛丽索菲索亚主教的眸中闪过光彩,她认真记下了这份地图,然后笑着问道:
“所以,神明是宽容的,对吗。”
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梦境轰然破碎。
玛丽索菲亚主教没有得到回答。
神域空间中。
伏青缓缓睁开了双眼。
光幕浮于眼前,她找到了安格尔的位置。
虽然玛丽索菲索亚主教说的语焉不详,但她已经猜到,安格尔期待着神眷。
如今的安格尔,再次踏上了行程。
他沉默地采集着草药,情绪似乎有些消沉。
伏青笑了笑,点开对话框,问道:
「你的所作所为,似乎没有得到神眷,是什么在支撑着你的信仰。」
安格尔的动作微微停顿,似乎在自欺欺人,大声道:
“神明曾经赐福我,允许我为祂画下神像,如果这不是神眷、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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