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尔菲洛带领的卫队,磨合得越来越默契,攻破地图标定地时势如破竹,短短几十日,在威逼、利诱、杀戮之下,南方区域已然肃清。
「创世」的光辉笼罩在南方,这支卫队越来越沉默。
神明。
可以掌握自己性命、甚至死后归处的神明。
人力无法抵抗的伟力,即便站在最高的山峰上,都难以窥见神明的衣角。
生灵的存亡,系于祂的喜怒之间。
无论怎样挣扎,如果神明不喜,祂抹去众人的存在、就像用鞋底碾碎蚂蚁般轻描淡写。
面对这样的存在,个体的力量、是那样的微不足道,恍若一粒尘埃。
所以,有人生出了敬仰。
所以,有人升起了恐惧。
墨尔菲洛,极其她所带领的这支卫队,既然不顺从命运、又如何肯向神明俯首。
在神明未苏醒前,便始终警惕着神明的存在。
这一路的见闻,更是让这支卫队升起了无力感。
鹿首湾。
自然之母。
那是陷入浑噩的新生神明。
谁又能说得清,那位鹿神究竟是善是恶?
即便神明并没有恶意,但祂降下的祝福、依旧可能带来扭曲与疯狂。
篝火旁,索罗大婶和罗索大叔,坐在墨尔菲洛身旁,正用树枝拨挑着焦木,火花迸溅出微弱的「噼啪」声。
“剿头村的那些人疯了,为了得到伪神的眷顾,居然两两缝合在一起、还得到了邪术的加持……”
这支卫队刚屠杀完一个陷入疯狂、无法挽救的村落。
长期共处下,墨尔菲洛与卫队的关系有所缓和,或许是因为众人理解了墨尔菲洛的「屈从」。
如果没有「创世」的赐福,随着魔法复苏,这片大陆会陷入混乱。
索罗大婶感慨完剿头村之后,周围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只是一些新生的伪神,在刚刚萌芽时、便足以窥见成长完全后,会带来怎样的混乱。
那么,祂呢。
这支卫队立场鲜明,从始至终都在警惕着神明,不愿寄希望于祂对生灵存在善意,更想将生存之路、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现在——
这片大地的平静,源于「创世」对墨尔菲洛的恩赐。
墨尔菲洛说道:“明日,我将启程、回神殿补充些药剂。”
……
墨尔菲洛回到神殿,不仅是为了补充药剂。
而是这一路上的见闻,让她对神明更加警惕。
原本,她只是害怕神明存在恶意。
现在,她连神明的善意都在恐惧。
墨尔菲洛迫不及待想知道、「祂」是怎样的存在。
大步走向神殿,盔甲与配件皆已卸去,新增的伤口还未愈合、血液浸透了衣衫。
但墨尔菲洛却并不在意。
因为这道伤,是她故意替卫队里的人挡下的。
否则,凭神明赐予的英杰力量,再加上这么长时间的磨炼,还伤不到墨尔菲洛。
她身体的修复能力,同样得到了大幅度提升。
这样的伤势,算不得什么。
却能让自己这位领队、和卫队众人「重归于好」。
来到玛丽索菲亚主教面前,将近期的进度进行汇报,也解释了伤口的来源、让主教不必担忧。
墨尔菲洛看向成为「智者」的主教,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
“玛丽索菲索亚主教,您已经觐见过祂了吗。”
看到主教轻轻点头,墨尔菲洛沉默了一下,然后继续问道:
“祂……是清醒的吗,是可以交流的吗?”
两人始终保持着通信。
玛丽索菲亚主教在信纸上,隐晦说明了自己得到神眷的消息。
但涉及到「祂」,哪怕这两位一个“不敬神明”、一个是叛军首领,依然不敢在信纸上,肆无忌惮讨论神明。
听到墨尔菲洛的询问,玛丽索菲亚主教陷入了思索,然后略有些慎重地说道:
“清醒到不可思议。”
与墨尔菲洛在信纸上提到的、那两位陷入疯狂的新生神明不同。
这位「创世神」,状态是那样的清醒,完美符合、不……应该是远远超出玛丽索菲亚主教的期待。
她曾潜心研究过神典。
神典上,有关创世神的记载,曾让年少的玛丽索菲亚陷入迷茫。
因为神殿的所作所为,与她对创世神的了解,是那样的格格不入;年少的玛丽索菲亚对神殿提出了质疑,认为神殿的所作所为、正在远离「创世」。
作为一个不接受神殿教诲、会对神殿提出质疑的人,玛丽索菲亚有独立思考能力,因此无法盲信。
在年少时,她也曾担忧过「神不爱世人」。
但她的心态很乐观。
随着年纪渐长,玛丽索菲索亚主教更愿意对「创世」寄予正面的期待,毕竟神典上写的还不错。
墨尔菲洛得到了回答,但这个答案,并没有让她安心。
或者说,她这次回来,就是因为心中久久徘徊的恐惧——
“神明会陷入疯狂吗。”
主教居室重归寂静。
墨尔菲洛攥紧了手指,紧紧盯着玛丽索菲亚主教,似乎想要得到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回答。
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让她心中动摇。
若不是神明赐福、派遣她将混乱遏制在摇篮中,这片大地将陷入动乱。
可同样是征途中的见闻,让墨尔菲洛陷入了恐惧。
如果「创世」这样强大的神明,陷入鹿首湾自然之母同样的状态中,这片大地又将迎来怎样的浩劫。
又有谁能够抗拒这样的混乱。
主教居室安静了很久。
玛丽索菲索亚主教笑着摇了摇头,最终说道:
“我不知道。
“但我想,那将是一场浩劫。
“就像地震来临时、房屋倒塌;疫病蔓延时、人们倒下;风暴席卷时、无一幸存。
“但在灾害来临之前,我们依旧要脚踩在大地之上,依循气候变化种植庄稼。
“恐惧,不妨碍生存。”
墨尔菲洛垂眸默念道:
“恐惧……不妨碍生存……”
紧攥着的手指慢慢放松下来,说不清是得到了劝慰,还是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她看向玛丽索菲亚主教,勉强笑着说道:
“主教,在得到神眷之后,您似乎真的获得了智慧。”
智者卡。
或许真的能让人变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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