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青看向这位观展者，她点了点头道：
“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
不远处的桑仲，也看到了伏青，他看见许多观展者围在伏青身旁、排队等待着烤肠，偶尔还会交流几句对于艺术的见解。
恨不得上前甩出一百块钱巨款，让伏青给他制作五十根烤肠！
艺术……狗屁的艺术！
他到底没有上前。
这里是伏青的主场，要是被拆穿身份，他可讨不着好。
当初，伏青只是顺手之劳、就可以将他拉出苦海，可她却一点乐于助人的精神都没有，不愿意互相给个体面，一看就是个小肚鸡肠的人。
不懂江湖规矩！
桑仲略过了烤肠摊，继续向后走去，想要看一看这次艺术展上、展出的是什么艺术装置。
听说，伏青在艺术协会大厅中，画的那幅「噪声」，已经细化完成，会在青屏画廊进行展览。
还没找到那幅「噪声」。
桑仲先见到了一个立式大型呲水枪，呲水枪的前方，摆放着幅画作，是一幅山水画，被高净度亚克力板罩住。
他进入画展的时间很早。
还没有上前互动的人。
因此，画作依然保持着原样——
绵延起伏的山峦间，裂开了一道金色。
那道刺目的金色，是如此的突兀，打破了浓淡不一的墨色，山水画自带的幽静淡泊、被硬生生撕碎。
大地裂金。
让人心中惋惜慨叹。
“这一笔，画得当真妙绝！截断了绵延的山脉，逍遥气象戛然而止，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金色。
“哪怕想要当它不存在，可这一笔金色，明晃晃摆在眼前啊。
“有了黄金，哪顾得上逍遥。
“太过于醒目刺眼，望过去，只见黄金、不见山川。”
这位正在画作前慨叹万千的画家，正是艺术协会能力认定那一日、被称为「小常」的人。
她名为常见川。
名字虽有几分古意，但在艺术方面、却并不精通水墨画。
心里惦记着艺术协会大厅中、伏青画的那幅「噪声」，因此，盯准了放票链接，早早买了艺术展的票。
其实，她对艺术装置这种东西，没有太多的兴趣。
可来到青屏画廊，见到这幅中西结合的创意画时，却一眼明悟了画中意。
艺术协会里也没有那么干净。
如果想要画卖的上价，少不了钱权交易，常见川年龄不到四十，能在当天混上评委席，她知道艺术这行的门道。
若不是家里有钱，她估计也少不了折腰。
但是，虽说家里把她保护得不错，让她单纯天真了很久，但年龄摆在这儿，常见川早就寻思过味儿来了。
她能有今天的地位和名气，少不了家里运作。
因此，这句「只见黄金、不见山川」，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这样想着，常见川走上前去。
她来到了呲水枪前面。
看到眼前有两个投票按钮，分别是「佳作」和「劣作」。
常见川有些好奇，选择按钮进行投票，随着她按下「佳作」，一道金色的颜料洒在了画作外罩着的亚克力板上。
绵延的山川，再次裂开了一道金色。
这……
还没等常见川想明白，旁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故弄玄虚的东西，好好一幅画就这么毁了！
“上面那笔金色，一定是伏青画蛇添足加上去的，呵，就显摆她的色彩运用呗，显得她多能似的。
“我倒要看看，她这次的艺术装置展，到底能卖出几幅画。”
常见川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戴着口罩、遮起容貌的人，眼中流露着不屑。
这让她有些好奇，反问道：
“你似乎很不喜欢伏青，那为什么还要买票进来，是钱多了没地方花、想要给讨厌的人送点钱吗？”
常见川是真心诚意地表达疑惑。
却让口罩下的桑仲更加愤怒，他刚要开口骂回去，旁边又传来另外一道声音：
“若没有这一笔金色，单纯的水墨画摆在眼前，平平无奇啊！”
臧茗山走到画前，摇头叹道。
他对国画略有研究，能够看出来作画人、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甚至没有见过太多的名家画作。
而且，天赋也不到惊世骇俗的地步。
美玉尚且需要打磨，名驹亦需食饱力足。
没有见过名家画作开眼界、没有资源供给，甚至不舍得“浪费”笔墨去挥洒于纸上，灵气消磨殆尽，闭门造车十数年、数十年，画技凝滞、意气磨平。
这便是水墨画的模样。
臧茗山眼力毒辣，能够看出来，这幅水墨画的作画者，已经画地为牢。
未得逍遥。
如何画得出逍遥。
因此，这一笔金色添得极为到位，「艺术已死」这个主题，亦是契合无比。
臧茗山走到投票按钮前，按下了「佳作」。
眼前的山水画，又添了一道金色。
他对常见川说道：
“你我都觉得这幅画不错，所以，它在赞扬中增值了，等到金色填满了这幅画，也就代表着认可它的人更多了。
“到那时，谁都看不清这幅画原本的模样，后来者、只能看到前人对这幅画的认同。
“只要认可它的人够多……
“别管究竟是水墨画、抽象画、创意画，只剩两个字——好画！
“原本是什么模样，重要吗？”
不重要。
这就是艺术圈的现状。
嘲讽。
这是对艺术明晃晃的嘲讽！
哪怕是毫无可取之处的画作，只要认可这幅画的人够多、一笔笔金钱捧上去。
后来者被晃花了眼，根本无法判断这幅画原本的价值。
写作「艺术已死」。
读作「金钱当道」。
臧茗山被气笑了，半真半假地低声骂道：
“好你个伏青，身为艺术协会的一员，要砸艺术的饭碗，这是在点我呢？”
他想到了那天在艺术协会，拉拢伏青失败的经历。
常见川凑过来，同样低声说道：
“还得是你。
“原来这个艺术装置、想要表达的是对金钱当道的嘲讽，她这不仅是点你，还点我呢。
“这幅画有点意思，我决定买一幅收藏，年轻人就是有想法啊。”
一旁的桑仲看到这两位大画家小声交谈，完全视他为无物，心中更是气恼。
打定了主意，要在转运日这一天，想方设法毁去这场艺术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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