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伏青没有避开解呈春接近,陈三献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在第一次见面、有人去解呈春的店里闹事时,他就察觉到,伏青似乎将解呈春划为了自己人。
如果伏青真得丧心病狂到,当着解呈春、郁满的面对他进行催眠,存了一网打尽的心思,那他也没有挣扎的意义了。
三分钟的时间。
不仅是陈三献给自己争取的时间。
还是来到休息室前、给两人发送消息后,预计援兵到场的时间。
如果伏青依然想斩草除根,等到两人离开,有战天下的存在,他没办法做出过激的反抗举动。
现在不用犹豫,到底是远离危险飞去国外、还是冒险找刺激了。
他没有选择了。
刺激。
伏青的视线在陈三献身上停留一瞬,对上了他格外真诚的笑容,然后移开目光,对解呈春说道:
“断电的原因,是这个曾经抹黑过我的博主,心存怨恨,想要毁去这次的画展、暗中做了手脚。
“甚至还想要偷走我的画作,被我拍下了视频。”
始终安静坐在一旁的桑仲连连点头,说道:
“没错,是我心存怨恨,故意捣乱,结果被发现了!”
郁满这才注意到始终低头坐在一旁的人、是曾经抹黑过伏青的博主,当即皱眉嗤笑道:
“贼心不死,又要来表演什么节目?”
有气无力靠在伏青身旁的解呈春,却立刻坐直,看向桑仲时有些疑惑,她是知道的——
这次停电、屏蔽信号,都是伏青事先布置好的。
为什么桑仲会赶着认下来?
即便是被录下了偷窃画作的视频,有狡辩余地的「偷窃未遂」、难道足以让他主动认下另一桩罪名?
伏青默不作声将一支竹签、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陈三献立刻接到了暗示,佐证道:
“他想在停电期间、对咱们的大画家进行攻击,正好被我撞上了。
“他哪是想表演什么节目,这是要把自己送进去啊!”
试图证明,有自主思考能力的人,也很好用。
桑仲连连讪笑,一副心虚的样子。
像是真的铁证如山,再也没有狡辩的余地,所以只能认栽。
————
画廊停电,甚至连消息都发不出去。
常见川没有太过急躁。
她在展厅中闲逛,找了一圈,都没有见到《噪声》这幅画,心下有些疑惑。
记得伏青在社交平台上说过,会在今天的艺术装置展上,将画作展出。
正要回头去找臧茗山、问问怎么回事,已经恢复供电的展厅,音响中传来通知。
臧茗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走吧小常,一起去看看广播中说的、伏青那幅《噪声》!”
常见川点了点头,说道:
“我还以为今天有什么意外,要延迟展出了呢。”
“那不能,今天又停电、又断信号的,观展者都有些不乐意了,这些人得有一半、都是冲着那幅《噪声》过来的。”
要是伏青忽悠人,再来个延迟展出,这就不地道了。
两人结伴来到广播中所说的位置。
刚一到场,就听见了参展者的惊呼声。
“我去!直播中的半成品和成品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太令人震撼了,我似乎真得听见了噪声!”
“浮光跃金,波光潋滟,这一尾金鱼似乎活了过来,绝了……”
“有点牛,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说伏青的色彩应用、是当代第一。”
“这一笔金色下去,居然有种辉煌明澈的感觉,整幅画似乎找到了主心骨,交相辉映。”
“以为是幅小作,她怎么能把一尾金鱼、画出恢弘交响曲的感觉,直播的时候、三层结构还略有些杂乱,成品居然这么惊艳。”
“这抹金色,有种一锤定音的感觉,像是鼓槌砸下、振聋发聩!”
“……”
真正的「噪声」,被困在画中示众。
常见川连忙挤进人群中,她站在《噪声》面前,久久无言。
“我似乎,听到了金鱼的挣扎与呐喊,想要冲破禁锢、声嘶力竭的呐喊……”
这就是艺术。
用画笔绘出世间万物。
能让人通过视觉,听到声音。
常见川的艺术协会席位,虽然少不了家里的帮助,可家中的助力、也只是锦上添花,让她无需遇到潜规则、接受不公平的待遇,道路平坦。
她自身对于艺术的感知,远超众人。
此时见到这幅《噪声》,心中大受震撼。
因为——她似乎真得通过这幅画,听见了金鱼声嘶力竭的怒吼。
真正的艺术,能够传达画家的情绪。
周围的一切成为嘈杂的背景音,常见川的眼中,似乎只有这幅画,她喃喃道:
“伏青想要挣脱一切的愤怒、跃然纸上,她似乎在叫嚣着自由,质疑着世间的不公。
“无论怎样声嘶力竭的呐喊,都无法被人理解,她的愤怒与质问,只是众人耳中的——
“噪声。”
站在不远处的伏青,抬眸看来。
这位前辈对艺术的感知,非常敏锐啊。
只不过,叫嚣自由的不是她,而是画中真正的「噪声」。
常见川身旁的臧茗山点头道:
“说得好!
“二元对立……各自和谐……”臧茗山恍然明悟,叹道:
“每个人都观点自洽、自成世界,很多时候没有对错之分,却如平行线无法交集。
“不被理解的愤怒,再怎样声嘶力竭的呐喊,都只是旁人耳中的噪声。”
在这一瞬间,臧茗山与常见川,似乎感受到了伏青的悲怆与孤独。
伏青是否有不被理解的悲怆,有待商榷。
但画中的「噪声」,一定感受到了不被理解的孤独。
陈三献深感疑惑地看向这幅画。
但这次,却不是在质疑《噪声》的水平,而是因为,他居然同样感受到了“噪声”的存在。
明明之前看到这幅画时,他什么感触都没有。
难道是在休息室中,他已经被催眠了?
不对。
按照桑仲的表现来看,伏青完全有能力彻底改写一个人的意识、让他失去自主思考能力。
他现在还会提出质疑,还能察觉到不对……
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处,伏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有些累了,方便送我回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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