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青从睡梦中醒来。
刚刚经历的一切，恍若噩梦。
大火居然拉高了就业率、促进了财富流通，而神谕卷轴、居然会晓谕众生……
若不是她当机立断，将那个能言善辩的墨尔菲洛、撤去了主教职位，还不知道神殿会借由这场神迹、做出怎样的文章。
说不定还会巧立名目、让信徒捐款。
相较之下，玛丽索菲亚长老格外让人安心。
看起来是个不敬神明的好人。
由她担任主教，一定会想办法压下神谕带来的正面影响，让大家该叛乱的继续叛乱、该渎神的继续渎神。
只要按照之前的节奏、各司其职，早晚会有人揭竿起义、攻破神殿。
她的睡眠，将由玛丽索菲亚长老守护。
伏青有些惊魂未定，将被子往上拽了拽，尝试着闭上双眼、重新入睡。
刚一合上双眸，眼前就浮现出了上涨的信仰值。
恍若缠身的梦魇。
伏青微微皱眉，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在潜意识里抵触神明世界？
目前来说，神明系统似乎并没有对她造成较大困扰，甚至很可能对现世生活有所助益。
这种想要摆脱的心态，完全没有道理。
难道是之前夜班上多了，本能在抵触加班？
想到这里，伏青摇了摇头，决定刷会儿短视频，来分散注意力、不去想神域空间中发生的一切。
点开视频，入目便是原身的画作。
聒噪的声音在静夜中响起。
“兄弟们，谁懂啊！大名鼎鼎的画家伏青，居然抄袭我……”
沉默看完了这条硬蹭热度的视频。
伏青起身开灯。
彻底睡不着了。
但凡神域空间里，有个这样的人才、能孜孜不倦污蔑神明，也不至于让她的神格濒临升级。
卿本佳人，奈何为贼。
垃圾只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贝。
如果能将这位「画画的火热小辣椒」、送到神域空间里去，一定别有妙用。
伏青感到了「可惜」。
披上外衣，走到窗前。
宁静的夜晚，让伏青想起了高额的违约金，想到了吃不起泡面的未来，想到了千万个火热小辣椒贴脸开大……
再这样下去，她很难保证自己当个遵纪守法的好人。
抬手轻按额头。
“烦……”
手腕垂落时，碰到了外套口袋中的硬物。
是她取下的电子许愿牌。
将它取出，挂在了墙面上的零物架上。
原身自杀被送去急救，为伏青的记忆不全提供了理由——创伤性选择遗忘。
因此，这一个月以来，除了手机、电脑，及生活必需品外，伏青并没有翻找原身留下的遗物。
更何况，她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
只有打工和睡觉。
如今，这两项皆毁于一旦。
近期唯一可获得的收入，就是青屏画廊的订画尾款。
即使两个月后、她无法证明自身创作能力，这笔尾款同样有被追回的风险。
明天不用去上班。
伏青将画架重新支好，翻看了几张原身曾经的画作。
是好看的。
即便这双眼睛，看不到那是怎样瑰丽的色彩，可依照伏青朴素的审美观来看，这些画作依然是美的。
伏青伸手取来一管颜料。
丝毫没注意到，这管红色颜料是之前没有、突兀出现在这里的。
调配着颜料，看向眼前空白的画布，事到如今，只能赌一把了。
什么是艺术。
抽象就是艺术。
在画布上定好点，大致分出局部构型。
刮刀在画板上调开颜料，笔刷平涂，颜色往深处、暗处一层层压下去，塑造出层次感。
伏青辨认着颜料上的标识。
找出了黄色颜料，与冷色调和，是略显阴郁的亮面。
然后，找出喷壶装上清水。
未干的颜料消融。
这幅画，伏青断断续续画了三天，到最后用刮刀、往画布上抹棕红调的黑色颜料时，不说好看与否，至少肌理感是很到位了。
她站在画布前。
看不懂。
相信别人也一样看不懂，也许会有「不明觉厉」的奇效。
伏青无法判断这幅画的色彩表现。
它大概是暗调、阴郁的、枯朽破败的，至少根据颜料标签判断、她尽量保证了色调一致。
应该能够完美符合原身近期心境——
混乱而无望。
这是一幅很抽象的画作，杂乱无章的笔触、混杂的色彩，应该不会暴露她的真实绘画水平。
————
神域空间内。
随着一旨神谕降下。
被放逐的长老一跃成为钦定的主教，在修女与神父敬畏、恐惧、狂热的目光中，玛丽索菲亚接过了墨尔菲洛手中的教典。
无人提出异议。
一应仪式，进展得极为顺利。
墨尔菲洛不再是主教。
多年的谋划、暗中的经营、一步步攀上高位……神明轻描淡写降下神谕，瞬间化作泡影。
夜。
已是主教的玛丽索菲亚，来到了忏悔室。
烛光摇曳，被夺去主教职位的墨尔菲洛垂眸祈祷着，眼底压抑着不甘、痛苦。
以及——对神明的憎恨。
玛丽索菲亚慈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孩子，神明什么都知道。
“放弃你暗中在做的事情，重新回归神明的怀抱吧。
“不要继续组建叛军了，祂已回归，将会给我们带来光明与希望，黑暗终将会过去。
“你做的那些事情很危险，已经有长老发现了端倪，正在暗中收集证据。
“现在停下来，一切都还来得及，神明会宽恕你。”
玛丽索菲亚目光温和。
看向她曾庇护过的孩子。
自从墨尔菲洛当上主教以来，不过两年，多次巧立名目让富人捐款，可得来的金钱、却被她暗中转移出去大部分。
接济贫民。
购买武器。
甚至，暗中通过玛丽索菲亚长老、送出了不少「神殿收养」的孩子。
在神殿之中，墨尔菲洛唯一信任的人，就是曾在她年少时、暗中关照她的玛丽索菲亚长老。
因此，她做的事情，玛丽索菲亚猜出了不少。
被夺去主教之位，并没有让墨尔菲洛意志消沉，她的声音格外沉静，说道：
“那两人，在神恩节那天害死了一个孩子。”
神殿会收养孩子。
当双亲想要来探望被收养的孩子时，需要交付金钱，而那个丧命的孩子就是因为双亲不再来探望、所以失去了价值。
墨尔菲洛继续说道：
“这是安东尼奥长老的人，或许是察觉到……我想要对付他，所以故意在神恩节那天，纵容两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想要以神殿的丑闻来攻击我。
“您要小心。
“神殿里，藏匿着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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