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佳看着那两枚小巧精致的酥饼, 也觉得心头一暖,璃璃每次都对她这么优待。
“这卖相也太好看了,又精致又高雅,还有这香气, 不用尝都觉得很好吃。”她下意识赞叹。
童璃噗嗤一笑:“那还是要尝一下的, 佳佳姐, 你放心试试,里面的东西都很健康,你吃了后一定有益无害的。”
说完, 她还看了夏佳一眼,夏佳一愣, 总觉得童璃话里似乎有什么深意,但仔细一想却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孟竟已经伸手拿起一枚,放入口中。
酥皮入口即化, 层层叠叠的口感在舌尖绽开,酥皮的香饼身的软和茶叶的微苦清香, 三者完美的交织在一起,再结合内里绵密香甜的红豆沙, 那股甘香甜美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吃到最后,留下的是满口回甘的茶韵与豆香。
“好吃!”孟竟眼睛一亮, 毫不吝啬地夸赞, “茶味很浓, 但是滑而不涩,这里面用的茶叶一定是极品的,再配上甜而不腻的手制红豆沙,这味道真是绝了!”
夏佳看着他满足的样子, 也捏起另一枚,小口咬下。
当那股清冽的茶香与温暖的甜糯在味蕾上化开时,她整个人都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
也不知道为什么,连日来的委屈疲惫,在这一口的极致美味中,竟悄然被抚平。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轻声呢喃:“真的……很好吃。”
站在一旁的童璃,看着两人将龙井茶酥尽数吃下,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从幸福点心铺出来,腊月的冷风刀子一般,狠狠灌入脖颈。
孟竟下意识地收紧了揽着妻子的手臂,口中还回味着那股清冽的茶香。
“这家店的点心真是越做越好了,龙井茶酥味道真是一绝,等正式上市了,我们来多买一些。”
他意犹未尽地赞叹着,没留意到妻子在店里露出的灿烂的笑容,正在一点点消散。
夏佳没有作声,只是将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
幸福糕点铺里的温暖与安宁,美好得像一场梦,而回家的路,就是从梦境坠回现实的过程。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雪亮。
孟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的橙子。
“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见两人进门,孟母立刻站起来,她圆圆的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并快步迎了上来。
“佳佳啊,这么晚回来,肯定饿坏了吧?快来,妈给你切了水果,赶紧吃点垫垫肚子。”
她热情地拉着夏佳的手,将她按在沙发上,又亲手将一瓣橙子递到她嘴边。
孟竟在一旁换鞋,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走过来,挨着夏佳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和炫耀。
“你看,我妈对你多好,我这个亲儿子回来她都没这么热情过。”
夏佳接过橙子,冰凉的果肉触碰到指尖,让她微微一颤,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却终究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孟竟并未察觉妻子的异样,他拿过另一瓣橙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母亲的照顾。
“对了,佳佳,”孟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坐到了夏佳身边,“咱们商量一下生孩子的事吧。”
生孩子的事?
什么意思?
夏佳有些茫然,但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
孟母的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笑容灿烂,“这个孩子呢,我觉得还是顺产的好,我已经问过医生啦,说是孩子出生时大脑经过产道的挤压,免疫力才好,以后不容易生病,而且会更聪明一点。”
这些内容夏佳和孟竟早知道,两人也商量过,能顺产就一定顺产,所以听到这里,两人都没有什么异色。
“不过,那个什么无痛针,绝对不能打。”
夏佳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可不是别的什么,那麻药是要打进脊椎里,天知道对孩子的神经有没有影响?万一影响了智力发育,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想当年,我生孟竟的时候,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是自己硬挺过来,这女人家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忍忍就过去了!”
夏佳只觉得头嗡嗡作响,婆婆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的是听似关心,但内容却让她恶心的不行。
孟竟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无痛分娩最近几年挺火的,说法是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但是,真的是否这样,谁也不知道。
以前不也有这样的报道吗,说什么全麻对人没有影响,很快就会被新陈代谢,但的确也有人在经历过全麻后,无论是记忆力还是反应力方面,都比全麻前差一截,所以,无论什么药物,其实也有个体差异的。
万一妻子就是那个个体差异里,麻药会对胎儿产生影响的体质呢?
孟竟心里觉得母亲说的没错,但看了眼脸上苍白的夏佳,还是打断了孟母的话,“好了,妈,不早了,让夏佳早点休息吧。”
孟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看着夏佳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要她伺候生孩子,这好命哪有那么容易就享受的,总要付出点代价,且看着吧,自己折腾这点可算小儿科呢,毕竟大孙子还在这小妮子肚子里,等到孩子生出来,这小妮子且等着吧。
夜深了。
一家人各自回房,走廊的灯熄灭后,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夏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而身旁的孟竟早已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黑暗中,夏佳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不安地动了一下。
次日。
天光未亮,卧室里一片沉寂。
“咚、咚、咚——”
清晨六点整,规律而急促的敲门声准时响起,像催命的鼓点,精准地凿在人的神经上。
沉睡中的孟竟被人粗暴地掀开了被子,腊月清晨的寒气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瞬间刺透睡衣,扎进他温热的皮肤里。
孟竟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满腔的怒火在看清来人时卡在了喉咙。
是孟母。
“妈?”
孟母站在床边,一脸不悦的瞪着他,“佳佳,这都几点了怎么还在睡?赶紧起来!散步的时间到了!”
孟竟脑子一片混沌。
散步?
什么散步?
散步的不是夏佳吗?叫他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把被子拉回来,可手臂刚一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腹中,有什么东西猛地一动,像是有一条活鱼在他的肚子里翻了个身。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里的、诡异的蠕动感。
孟竟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僵硬地低下头,然后就看到了自己高高隆起堪比西瓜的肚子。
这……这是……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身旁,那个睡在旁边,呼吸均匀,睡得一脸安详的人——不正是他自己吗?!
“这……我……”
孟竟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刚想把那个“自己”摇醒问个究竟,孟母却已经不耐烦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床下拖。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磨蹭什么!赶紧的!”
孟母一边拖拽,一边还不忘心疼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孟竟”。
“我儿子上班多辛苦,昨晚又那么晚回来,你动静小点,别把他吵醒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孟竟混沌的思绪。
他被拖得一个踉跄,身子不受控制的下了床,刚好对上了梳妆台的镜子。
屋子里很黑,只有外面走廊漏进来的灯光,但已够他看清楚镜子里的脸,那张脸苍白憔悴,还有着黑眼圈,正是自己妻子夏佳的脸!
夏佳!
所以,床上那个睡得安稳的自己其实是夏佳,而自己……变成了夏佳?
孟竟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事情发生!
孟母却完全不给他整理思绪的时间,直接将一套宽松的孕妇棉衣扔到他身上。
“快换上!外面冷,别把我大孙子给冻着了!”
她的声音里低沉却严厉,满是不容置喙,孟竟一个激灵,下意识换上了那身臃肿的衣服。
他脑子里此时乱成一团浆糊,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我在做梦。
这一定是个噩梦。
等我醒了就好了。
然而,他甚至还没完全梳理好思绪,已被孟母连推带搡地推出了卧室。
“走走走,赶紧出去,今天的任务还是五公里,咱们走快一点,争取九点前能回来吃早餐。”
孟母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防盗门。
呼~~
一股夹杂着冰碴的寒风兜头盖脸地灌了进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刮得他脸颊生疼,而风刮上身的时候,那彻骨的寒冷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混沌和侥幸。
这冰冷的触感,这刺骨的疼痛……
太真实了。
孟竟浑身一抖,僵在了门口。
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