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佳如果当时选择不离开公司, 发展到如今,还说不准到底谁职位更高,所以工作方面,其实完全不用担心。
比起来, 更应该思考的, 是为什么他和夏佳会交换身体, 这个交换会持续多久,什么时候能换回来,到底还能不能换回来, 如果不能换回来的话......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闪现,仿佛失控的弹珠, 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是孟母回来了。
果不其然,脑中刚闪过这个想法, 门外就飘进来孟母那熟悉的声音。
“真是不得了了,也不晓得怎么娇生惯养的, 才走两步路就喊累,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可怜我那还没出生的乖孙,遇到个这么自私自利偷懒娇气的妈, 只希望不要被这娇气的妈给连累了哦。”
“哎哟喂, 当谁没生过娃一样, 我们那年头怀着还不是继续上班做家务,我说哪有什么不舒服,就是懒。”
骂骂咧咧的话从门缝里传进来,孟竟一个激灵, 原本到一半的起身动作,也停了下来。
要不...先不出去了吧?
孟竟深知自己母亲的脾性,若是现在顶着夏佳的脸出去,无异于撞在枪口上。
犹豫了几秒钟后,孟竟扶着酸软的腰,重新躺了回去。
客厅里,孟母换了鞋,见主卧房门紧闭,儿媳妇也没有半点声息,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但想到肚子里的金孙,她到底还是忍住了去敲门的冲动。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当然,在碗筷磕碰的脆响,铁锅砸在灶台上的闷响之外,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骂骂嘞嘞。
现在的房子隔音都不太好,加上孟母没有控制声量,于是,虽然身处主卧,孟竟还是将母亲的咒骂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心中五味杂陈。
夏佳平时就是这么听过来的吗?
这时,一股浓郁的且带着海鲜鲜香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这一瞬,孟竟陡然发现自己腹中空空,饥饿感伴随着胃酸一同上涌。
犹豫了几秒钟,孟竟决定,还是再等一会再出去。
外面传来餐椅移动的声音,还有碗筷碰撞发出的声音,一番折腾后,最后归于平静。
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大门出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孟竟才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探头往外看去。
空气里还残留着海鲜面的余香,但孟母却不见踪迹,孟竟这才舒了一口气,慢慢走了出去。
看看时间,孟母应该是去菜市场了吧,也可能是去打牌逛街了。
孟竟松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向餐厅,餐桌上摆着两个碗,应该是给他留的早餐。
然而走近一看,孟竟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海鲜面?没有!
空旷的餐桌上摆着两个碗并一个碟子,一只碗里是一只孤零零的白水煮蛋,另一只碗里白粥,已经冷掉还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
碟子里是几小块颜色漆黑的酱菜。
这就是全部。
这就是他妈给一个三十五周孕妇准备的,所谓的“营养早餐”?
一时间,孟竟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分不清是孕吐反应,还是被气的。
与孟竟在家里的凄风冷雨截然不同,幸福糕点铺这边,却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店里的菜单日渐成熟,时常还会有小幅度的更新,这些都给客人们带来不小的惊喜,经营方面,前堂艾雪带着几个新老员工,将一切都打理得滴水不漏,后厨萧晓霜和王元香这两员左膀右臂,所有这一切,让童璃总算不用再像开业初期那般,事无巨细,将全部精力都捆在店铺的日常运营上。
她现在有了更多的心思,也终于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
比如研发菜品。
虽然因为系统等级的限制,她暂时还不能将自行研制的新品正式列上菜单,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对研发的热情。
除此之外,她也热衷对系统餐谱上那些冷门餐点深耕挖掘。
这天又是一个阴雨天,秋风徐徐,秋雨瑟瑟。
这种阴冷的天气,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念暖暖的东西。
今天,幸福糕点铺主推的,就是一道能驱散浑身寒意的新品。
玉尖面。
而第一个点这道点心的,是幸福糕点铺的老朋友,黄天庆。
黄天庆这天中午又来店里用餐,因为自己是老板不用打卡,差不多是最早几个进店的。
他熟门熟路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闻到店内那股混杂着面点与甜品的融融香气,不由感到浑身惬意。
“童老板今天不在?”
他随意问从旁边走过的艾雪。
艾雪闻声,脸上绽开一个职业且甜美的微笑。
“老板在后厨呢,黄先生,今天有老板新作的新品哦。”
黄天庆眼神一亮,顿时顾不得再和艾雪多说,而是立刻掏出手机扫码,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刚出现的名字。
玉尖面。
玉尖面?
黄天庆下意识地将这个名字在口里过了一遍。
这名字透着一股古雅,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半会根本想不起来。
“有点意思。”
他抬眼看向价格上,一百九十八元一份,饶是在幸福糕点铺,也算得上昂贵队列了。
不过,这点价格对黄天庆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立刻加玉尖面进购物车,然后又随便选了两三道餐点,下单付费。
“看看这玉尖面到底怎么样,不过如果是童老板的手艺,一准是不会错的。”
黄天庆自言自语,但他的声音却并不小,并邻桌两个年轻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那是一对年轻情侣,看穿着打扮还是学生,他们是这里的常客,但消费向来精打细算。
男孩压低声音对女孩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民币玩家。”
女孩白了他一眼,目光却带着一丝羡慕,悄声道:“一百九十八一份的面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我们下次发了生活费也来尝尝?”
“好。”男孩一口答应,眼神里却透着点肉痛。
他们的窃窃私语,黄天庆并未在意。
他全神贯注的用手机处理各种工作事情,数分钟后,艾雪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黄先生,您点的玉尖面、三线肉糕、茶叶蛋和枸杞银耳汤。”
几盘热气腾腾的糕点被放下,黄天庆下意识的开始寻找玉尖面,然后愣住了。
其他东西他都吃过,唯一一道陌生的餐点,根本不是面,而是一笼包子。
一笼八个,个头均匀,玲珑剔透包子?
这笼包子长得很漂亮,不但泛着淡淡青玉色泽,顶端还被捏出了漂亮的尖角,形似含苞待放的玉兰,而且透过薄可透光的面皮,能隐约看到里面包裹的馅料。
可是,无论它如何漂亮,这看起来就是包子,哪里有半点面的影子?
黄天庆抬手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艾雪。
“小艾,你这是不是上错了?我点的是玉尖面,不是包子。”
艾雪停下脚步,回头莞尔一笑,语气笃定。
“黄先生,没有上错,这就是玉尖面,请慢用。”
看着艾雪离开的背影,黄天庆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下意识看着桌上这碟精致的包子,有些茫然。
到底是谁弄错了?
黄天庆摸出自己的手机,飞快的在搜索框输入了“玉尖面”三个字,很快,一排排讯息便冒了出来。
“玉尖面,名为面,其实是一种面点,外形类似包子。”
“玉尖面历史悠久,此物最早出现在唐贞观年间,彼时武则天初入宫中,被封为才人,倍受唐太宗宠爱,偶有一日,太宗皇帝见武才人倚栏垂泪,神情戚戚,不免心生怜惜,一番细问之下,才知她是思念家乡的一种美食,名为玉尖面。顾名思义,太宗皇帝本以为玉尖面是一款面条,谁知御膳房呈上来的,却是一种玲珑剔透的小包子。”
“御膳房时任御厨向陛下解释,这种面食之所以被称为“玉尖面”,是因为它收口处和寻常包子不同,寻常包子都是塌陷下去的一个坑,而玉尖面的收口处,却是精致小巧的一个尖头,加上晶莹剔透的外形,所以叫玉尖面。”
“太宗皇帝这才释然,一尝之下,只觉得这包子味道鲜美无比,入口即化,让人口舌生津,太宗皇帝不由大加赞扬,后才得知,这包子看似普通,但其实内有乾坤,这馅并非寻常猪肉羊肉做成,竟是以“熊白”与“栈鹿”为材。”
“所谓“熊白”,便是野生灰熊脊背处最精华的一块脂肪油,晶莹似雪,丰腴而不腻,类似于顶级的猪板油,却更为珍稀。”
“而“栈鹿”,则非野生之鹿,而是以名贵草药与上好饲料精心圈养的鹿,此鹿之肉,自带一种奇异的草木清香,极为珍贵。”
“到了宋朝,玉尖面同样是宫廷御膳中的珍品。”
“宋人陶毂所著的《清异录》中便曾记载:“赵宗儒在翰林时,闻中使言,今日早馔玉尖面,用消熊栈鹿为内馅,上甚嗜之。”
“宴几道《阮郎归》词中也说过,“粉痕闲印玉尖纤,啼红傍晚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