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燚坐在椅子上, 俯身,趴在病床床头,脸贴着季呦的,感受着她恬淡的呼吸。还不时往新生儿科跑, 去看宝宝。
中间床位的产妇生了个闺女, 她的对象跟婆婆显然是重男轻女, 立刻甩了脸子,那婆婆嘟嘟囔囔的:“同病房的人都生儿子,就她生闺女, 这不是要让老王家绝户嘛。”
俩人丢下产妇, 不知道都跑去干嘛了, 产妇没有饭吃, 还是张桂兰帮她在食堂买的饭。
季呦不用吃食堂的饭,张桂兰早就跟人打听了产妇食谱, 第一顿给季呦吃的红糖小米粥跟蒸鸡蛋, 第二顿给她吃鲈鱼豆腐汤。
另一边床位的产妇生的早,也是男孩, 那位四十多岁的烫发婆婆趾高气扬走路脚下生风, 有种家里有锅碗瓢盆要继承现在大孙子终于到位的优越感, 跟中间床位的产妇说:“现在一家只能生一个, 你生个闺女婆婆肯定不乐意, 还得生,偷摸跑外地生去呗。”
炫耀的语气听得生了闺女的产妇情绪更加低落,悄悄抹起了眼泪。
等张桂兰拿了一大保温桶鲈鱼豆腐汤来, 拧开盖子,鲜香味儿立刻扑鼻而来,张桂兰边往碗里舀汤, 边说:“鲈鱼难买,我还是托菜市场的你李大妈给留的,这些天你都有鱼汤喝。”
闻到香味,烫发婆婆马上朝这边看过来,拿着自家的碗站起身来说:“鱼汤真香,这么多鱼汤你们也喝不了,分给我家尝尝呗。”
有些人就是会这样理所当然地跟别人索要东西。
张桂兰还在想说辞,方燚已经直截了当地拒绝:“我媳妇喝不完我喝。”
烫发婆婆已经走了两步,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地,要是别人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地拒绝,她肯定要说几句难听的,可方燚人高马大,她怂,什么都不敢说。
季呦吃饱了就睡,等她有了足够的睡眠,身体跟精力恢复大半,开始频繁询问:“小禾还不能抱回来吗,你们不是糊弄我吧,不会是有啥别的毛病吧,你们可别瞒着我。”
方燚温热干燥的手紧握着季呦的,温声安抚季呦:“没啥大问题,观察两天就能把宝宝给我们。”
季呦观察方燚的表情,他的眉眼舒展,眉宇间并无忧色,嘴角也是上扬的弧度,便真的认为宝宝没有大碍。
“孩子怎么吃奶?”季呦问。
方燚回答:“护士用奶杯给孩子喂奶粉,也有人挤了奶给孩子送过去。”
季呦就别想了,她还没奶。
“我去看看他。”季呦又说。
方燚舀了勺温水,喂到季呦嘴边说:“有点远,他挺好的,我去看他就行。”
除了去看宝宝,方燚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期间有人冲进病房,跟烫发婆婆吵了起来,对方怒气冲冲地说:“有晾衣服的地方非得去我们病房晾,你把我媳妇吓到了。”
原来这位婆婆真是飘了,认为她家有了大孙子,全世界都得给她让路。
她觉得要去阳面房间晾晒尿布,不想在阴面房间阴干,也不想晾到公共区域,便把尿布小衣服晾到单人病房。
单人病房的孕妇在保胎,身体状况特别糟,住了好多天院终于等到单人病房空出来,还是状态实在不好才能住进去,这两天她家属工作忙,只能送饭的时候来,烫发婆婆便多次出入,又是晾衣服,又是取衣服,门总是响,人总是进出,虚弱的孕妇一次次受到惊吓。
那位家属气愤地把一堆尿布衣服直接扔到了护士台,又指着烫发婆婆骂,说:“你再去我们病房试试。”
烫发婆婆觉得别人事儿多,反唇相讥:“呦呦呦,你媳妇身体差赖我们干啥!病房是公共区域,凭啥不能进,需要保胎的胎儿……”
想想都知道那张臭嘴要说出多损的话来,家属更生气了,伸手拽住烫发婆婆的手臂,把她拖到楼道里,大巴掌抡了上去,“啪”得一声,那声音格外响亮,吸引了很多人去看热闹。
还是护士赶到,才把两家人劝开。
这一次,大家居然都同情打人的,谴责烫发婆婆,嚣张的烫发婆婆终于安静、消停下来。
方燚坐在床头,头挨着季呦的,长臂搂着她,跟季呦一起睡觉,用高大健硕的身躯把这些乌烟瘴气跟季呦隔绝开来。
季呦睡得香甜,感觉周围嘈杂的声音离她都很远,而且方燚在身边,她很有安全感。
等季呦睡醒,他兑好温水,拧了毛巾,给季呦擦脸,季呦问:“我现在是不是特别狼狈?”
方燚的指腹摩挲着季呦雪白的脸颊,说:“不,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生产后季呦整个人都变得柔和了,也有可能是她现在身体在恢复中的缘故。
“我们宝宝还不能接回来?”季呦问。
方燚的声音暖而平稳:“他挺好的,别担心。”
等方燚从新生儿科看宝宝回来,刚在床头的凳子上坐下,就见季呦睡得迷迷糊糊,伸出手来,在床边摸索着,想要询问季呦想要什么,没想到季呦抓到了他的大手,便紧紧握住,从始至终没有睁开眼睛,依旧安睡。
方燚的手掌宽厚,温暖干燥,手指修长,被季呦柔软细滑指尖微凉的手紧紧抓着,方燚一动不动,安静坐着,低头看季呦恬静的睡颜。
他想季呦一定很需要他,才会把他抓得那么紧。
第三天,方燚娘俩把香香软软的宝宝从新生儿科接了回来,季呦这才松了口气,原来羊水呛到肺真不是啥大事,他是完全健康的,不用吃药。
小家伙小小的、软软的,粉嫩的小脚丫放在季呦手里小小一只,搞得季呦都不知道该怎么抱他,方燚母子也同样生疏,三人都是现学现卖。
不过这个小不点很努力的干饭,季呦现在有奶,她都想不到小家伙吃奶的力气那么大,等他吃饱就要睡觉,好像很愿意跟季呦贴贴,软软的小身体贴着妈妈他就很安静。
季呦侧躺着看他,看他皮肤细腻光滑,鼻翼上的皮肤像是透明一般。她很轻松就爱上了这个努力吃饭又爱贴着妈妈的小孩。
上一世她跟侄子、侄女、外甥女的关系都很好,也设想过要是有亲生的孩子,人生肯定会不同,现在不同的人生已经开启。
她希望这个上一世被放弃,被当做医疗废弃物处理掉的小孩能有幸福的人生。
到第五天,他们带着小禾出院回家,还是方燚开桑塔纳把他们送回家,下车的时候,张桂兰拎着各种物品先回家去开门,季呦抱着娃随后下车,看方燚无师自通地把用手挡着车沿,生怕母子俩碰到,季呦说:“方四火,你对我好吗?”
方燚觉得这问话很突然,关好车门,又打开后备箱拿行李,反问:“你说呢。”
季呦低头看了眼安静睡着的小禾,边往楼门口走边说:“挺好的,但我听说男的会演戏,硬件条件不行,要找对象就只能对女人好点,从求偶开始,就会对女人好,一直把戏演到孩子出生,就懒得演了,所谓的‘对你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方燚抿了抿唇:“……”
季呦说他条件不行?是嫌他丑还是嫌他穷?
怎么突然有这么一大篇话,又要找茬?
听说女人怀孕跟生产后都会情绪不稳定,好在季呦不泼辣也不彪悍,她是可爱型。
一只手拎着行李,一只长臂扶着季呦,方燚说:“我继续演,行吧。”
季呦提议:“你最好演一辈子。”
方燚:“我演两辈子都行。”
季呦:“……”
她不依不饶地问:“你要是不想演了呢。”
方燚对产妇极度包容,说:“我一定会演。”
季呦勉强勾了勾唇角,说:“这可是你说的,可别食言。”
正是中午下班时间,筒子楼里人多,而张桂兰走在楼道里,不停跟邻居打招呼。
“季呦生了?生的丫头小子?”
张桂兰眉开眼笑:“大孙子,她妈抱着呢,一会儿就上来。”
走在楼道里,热爱八卦的大妈婶子们都在等着呢,季呦只能一次次停下来给她们看宝宝。
王大妈笑眯眯地说:“这娃长得真好看,眼睛像方燚,鼻子眼睛长得像你。”
“这小孩,真稀罕人,看这头发黑的。”
“我们家有红糖鸡蛋,一会儿给你们家拿点去。”
耽搁了点时间,可邻居们说的话好听,听得季呦心情愉快。
回到家,季呦先给娃换尿布,喂奶,张桂兰忙着收拾东西跟做饭,方燚去还车,各忙各的。
多了个不大丁点的小家伙,家里就变得拥挤很多。
午饭季呦吃的依旧是产妇食谱,炒猪肝跟鸽子汤,边吃饭季呦边说:“你已经请了好多天假,下午去上班吧,家里我跟妈俩人足够。”
张桂兰的环卫工的活儿是临时工,当然是先不干了,她要专门带娃。
方燚感觉多了份牵挂,不放心家里,说:“我明天再去上班。”
季呦说:“你赶紧去上班吧,不差这半天。”
婆媳俩有分工,张桂兰干活,季呦带娃,孩子睡季呦也睡,孩子醒着季呦也醒着,季呦的睡眠很多,婆媳俩都轻松。
不过张桂兰心疼儿子,怕方燚夜里睡不好,坚持夜里帮忙带娃,孩子的小床就放在她旁边,等孩子饿了就抱来给季呦吃奶。
张桂兰是个高能量的人,干活麻利,精力充沛,不像季呦随时要断电的模样。
有张桂兰伺候月子,季呦感觉很轻松。
吃过晚饭,季呦给小禾喂过奶,小家伙乖乖地躺在床上,睁着乌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儿。
方燚蹲在床边,看着小禾小巧的五官,觉得这小子跟季呦长得像,越看越觉得好看,据说眼睛长得像自己,那就更好了,小家伙可是他跟季呦共同的孩子。
说不上是爱情的结晶,但总是他跟季呦结合生出的孩子。
季呦喝完了奶粉麦乳精,换了睡衣,看方燚还没看够,就问:“蹲那么半天,腿没麻吗,还没看够。”
方燚俊朗的眉眼柔和舒展:“他真好看。”
小孩娇嫩的模样看得他心都快化了。
季呦心说他对自家的宝宝是有多厚的滤镜啊,她说:“你看他头发稀疏,眉毛好像没长出来,下巴上还有一圈绒毛,好像络腮胡子,我怎么没看出来好看。”
方燚:“……”
小禾的眼睛又黑又亮,鼻子嘴巴都有好看的轮廓,怎么就不好看了!
他站起身,跺了跺蹲麻了的腿,说:“好看,像你。”
张桂兰进了屋,弯腰去抱孩子,说:“男的哪有会带孩子的,也就是孩子老实的时候跟他玩儿会,哭闹的时候完全管不了,他要睡了,季呦也早点休息,他饿了我抱过来给你喂奶。”
——
下午,外面暖暖的阳光照着,小禾睡足了觉,又饿了,哇得一声哭出来,在他旁边躺着的季呦立刻醒来。
季呦用手肘撑着身体,看着小家伙馋巴巴地把两只粉色的小拳头都往嘴里塞,嘬自己的小手嘬得特别起劲儿。
听到哭声张桂兰赶紧走进来,询问:“小禾是不是饿了。”
季呦坐直身体,下床,往外屋走,说:“我给他泡奶粉。”
母乳不太够,得加点奶粉。
她现在泡奶迅速又娴熟,泡了八十毫升的奶,在手腕处测过温度,拿着奶瓶进屋,俯身把奶嘴放到小禾嘴里,小家伙的哭声戛然而止,立刻开始吸奶,甚至他扬起了两只小手,准确地找到奶瓶的位置,自己用双手扶着。
季呦觉得神奇,并没有把手撒开,说:“这么大小孩就知道抱奶瓶。”
张桂兰眉开眼笑:“我也没见过没出满月的小孩抱奶瓶,我们家小禾劲儿可真大。”
认真干饭的小孩在季呦眼里特别可爱。
喝完奶,季呦把香香软软的小家伙抱起来,双臂环着他竖抱,直到小家伙打了个嗝,才又把他放回床上。
吃饱了的小孩小肚子鼓鼓的,他乖得很,安静地躺着,黑溜溜的眼睛望向屋顶。
季呦趴在小不点的旁边,轻轻拈起粉嫩的小手轻嗅,有股清淡的奶香,很好闻。
她突然想起方燚靠近她时,经常趁机闻她身上的气息,他以为她不知道,可有时候季呦能感觉得出来,不知道方燚是什么心理。
很快,门口传来敲门声:“季呦在家吧,我们来看你。”
季呦听出是何组长的声音,赶紧抓了件长袖衬衣往身上套,还朝门口喊:“在呢,我这就来开门。”
她一边系着扣子,对张桂兰说:“可是我没洗脸梳头。”
张桂兰往季呦脸上看了一眼,随口说:“干干净净的又特别俊俏,洗啥脸啊。”
季呦扯了下松散的发辫又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又说:“可是我看着特别狼狈。”
张桂兰:“……”
她又瞧了季呦一眼,用肯定的语气确认:“不狼狈,你精气神挺好的,在我们原先那个厂肯定是厂花。我去开门?”
季呦答应:“去吧。”
打开门,不只有何组长,还有另外三人,张桂兰热情洋溢地把几人往屋里迎,说:“快进来坐,季呦在家呢。”
何组长仍站在门口,压低声音:“没打扰到季呦跟小孩休息吧。”
张桂兰笑眯眯地说:“季呦跟孩子都醒着呢。”
听张桂兰这样说,赵晓静扬起声音:“季呦,还有俩男同事,你方便不,他们俩非要来。”
罗东平的声音传来:“不能只有女的来,男的也得派代表。”
“季呦,我们来你会不会不方便,不方便我们俩就不进去了。”这是杜中秋在说话。
季呦很意外,她不擅长搞人际关系,之前也不屑于去搞,她想自己的人际关系很糟糕,她就是没人搭理的那种,可没想到同事会来看她。
她穿戴齐整,匆忙用手捋了发辫,朝圆镜里瞄了一眼,看自己状态尚可,很快走到外屋,笑盈盈地门口说:“想不到你们会来看我,有啥不方便的,快进来吧,就是房子小,有点挤。”
何组长迈步往屋里走,说:“这不是离得近嘛,走几分钟就到,肯定得来看看你。”
四人进了屋,屋里的空间更加狭窄,季呦给他们让座,张桂兰给他们倒水,还端出花生瓜子待客。
“大妈,不用给我们倒水,我们呆会就走。”何组长说。
张桂兰热情待客,说:“就是家里地方小,这屋多了张床,就更挤了。”
赵晓静打量着季呦说:“你气色皮肤都特别好,白里透粉的,看来恢复得不错。”
何组长说:“季呦是业务骨干,也是咱们电台的大美女,生完孩子还这么俊俏,你看这身材,一点都没走样。”
季呦笑道:“你们可真会聊天,那就多聊点。”
都没聊私密的事情,杜中秋就觉得不好意思,局促地站在门边。
呆的时间不长,何组长便站起身说:“不打扰你休息带娃,我们也要回去上班,你好好修养。”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包递过来,说:“我们几个只是代表,同事们还给你包了红包,我们都放在一起了。”
季呦下意识的推辞:“你们来看我就行了,不用给红包。”
何组长把红包往季呦手里塞,说:“这是大家的心意,赶紧收下。”
红包背后是一长串的名字,季呦更加意外,同事们派代表来看她,还有那么多人给她包红包。
这是礼节上的事情,总推脱也没啥意思,于是季呦道谢,把红包收下。
另外三人也站起来,跟季呦告辞:“你好好休息,我们先回去。”
杜中秋朝她摆手:“我们走啦。”
季呦站起来想要送客,何组长赶紧说:“不用送,你别出楼,着了风落下病就麻烦了。”
张桂兰把这几个同事送到了楼门口,等她回来后,季呦坐在桌边,念着红包背后写的名字,边对张桂兰说:“我人缘一直都很差,没想到同事会来看我。”
跟她熟悉的播音员,还有编辑组刘组长,记者组丁组长的名字都在,季呦原本以为跟他们只是同事,没有私人交情。
被同事们惦记的感觉还真不错。
张桂兰对季呦很服气,说自己人缘差时一点都没自怜自艾,坦然得很,对自己有清醒的认识绝对是个优点。
她把玻璃杯都放进搪瓷盆里,准备拿去清洗,边笑着说:“你人缘哪儿差了,挺好的,要不他们能跑来看你,还给你包红包。”
季呦想她一定是靠业务能力征服同事,赢得了他们的尊重,而不是靠平时多聊天多一块玩儿。
把同事们的名字一一记住,季呦问:“同事给了红包,那孩子要办满月吧,办满月得把他们请来吃饭吧,可是咱家没地方。”
季呦懒得搞这些繁文缛节,但人家给了红包,总要有来有往。
正和张桂兰的意,她说:“别人家孩子都过满月,咱们家小禾最好也过,你不用操心,就是请人吃饭,我找个厨子来,咱们也就摆楼下,反正也不冷,要不就找个饭店。”
季呦完全不想管,除了工作之外的任何事情,她都想当甩手掌柜,说:“妈,那你就看着操持吧,搞成啥样都行,我没看法。”
张桂兰把这事儿揽过去,说:“行,那我张罗,我跟方四火商量一下。”
——
方燚兜里揣着三四万块钱,是他从农机厂拿的提成,从来没这么踏实过。
他第一次感受到钱给他带来的底气。
在工资大部分是两三百块的九零年,这比钱也算是巨款,方燚想他现在不穷得叮当响了,他有钱买自己的房子,他们一家总得有地方住。
之前手里虽没啥钱,张桂兰还是一直在打听房源,她跟方燚说:“这一片没有要出售的楼房,要么要往远处寻摸,诶,你上次看的平房还没卖出去呢。”
方燚问:“咋还没卖出去,这房子有啥问题?”
张桂兰啥:“能有啥问题,房子贵呗,我特意打听了,那房子没死过人,左右邻居都挺好的,左边那家的老爷们做买卖,常年不在家,家里挺有钱,右边……。”
分房制都快画上句号了,可大部分人还抱着分房的幻想,另外就是手头有钱能买下这院子的人不多,这房子的出售就被搁置。
方燚又去看了那栋平房,位置实在太好,可季呦不想住平房,他只能望房兴叹。
方燚下班回来比平时晚了半个小时,回来第一件事仍是看娃,小崽子安静睡着,方燚俯身看了好一会儿,问道:“他今天乖吗?”
季呦看向宝宝的视线柔和至极,说:“他吃了奶就睡,很少哭闹,是很好带的小孩,咱们很幸运,有个很好带的宝宝。”
方燚要去洗手换衣服,随时准备抱娃,季呦叫住他问:“你又去找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