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呦发现小禾这小家伙有点好玩儿了, 他现在跟大人有越来越多的互动。
现在天亮的早,小家伙睡得早,七点就睡,当然起的也早, 五点多钟就能醒。
不过周日不一样, 周日季呦要睡懒觉, 小禾起床后,张桂兰就把小禾抱到季呦床上,小家伙钻进妈妈被窝, 贴着妈妈, 看季呦睡, 他也睡。
等睡醒了, 睁眼看季呦仍然在睡,他也接着睡。
等再睡醒, 季呦还在睡, 小家伙也接着睡。
如此反复。
他又闭上眼,可实在睡饱了, 再也睡不着, 小手捂住眼睛, 闭眼, 看不到妈妈啦, 移开小手,睁开眼睛,咦, 妈妈又在。
小家伙发现这是一个好玩的游戏,看得见妈妈,看不见妈妈, 他自娱自乐玩得很开心,呲着小牙玩的欢畅。
小孩就是这样,很多小游戏可以重复玩儿好多遍,还能保持专注。
方燚就站在床边,低着头,眉眼柔和舒展,看小禾自己玩的开心。
他甚至想把季呦叫醒,让她看看她儿子有多可爱。
“小禾。”方燚叫他。
小禾扭头,看了爸爸一眼,明显兴趣不大,又转过小脑袋自己玩游戏。
看得方燚有点嫉妒,为啥这小崽子不待见爸爸呢。
小禾玩了好一会儿,季呦终于醒了,看到妈妈睁开眼睛,小禾赶紧爬过去,笑脸贴着季呦的,吧嗒亲了一口。
粉嫩的小嘴湿润,这个亲亲也是软软的。
季呦搂住小崽子,在他光洁无暇的小脸上回亲了一大口。
方燚真的有点嫉妒,这母子俩为啥把他晾在一边?没人搭理他?
“我能加入吗?”他问。
“你来。”季呦轻笑着说。
方燚当然要参与养娃,绝对不能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缺席。
她可不愿意丧偶式育儿。
方燚一点都不矜持地走到床的另一侧,蹲下,头凑过去,贴了贴季呦的脸。
季呦扬起手臂,他便默契地把季呦的手握住。
最平淡的家庭生活,有孩子,有爱人,是季呦上一世未经历过的。
她现在感觉很不错,这就是家人在侧,灯火可亲吧。
——
对黄俊杰养小蜜这事儿,季呦本来想无视,可是某天走在大街上,她看到黄俊杰开车,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摩挲秋蔓的胸,行车安全是一方面,还感觉挺伤风败俗。
还有,霍艳红上班的银行发了点螃蟹,她还特意拿来一些给季呦尝鲜,就这么一个友好举动,就让季呦动了让她知道丈夫搞外遇这事儿的心。
毕竟是方燚老板的媳妇,季呦想得提前跟他说下,于是这天晚上,她跟方燚商量:“霍艳红还不知道黄俊杰养小蜜,不知道自己的家庭已经被破坏,我想告诉她,她有知情权,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方燚完全没有异议,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秋蔓的交际能力强,在她的联络下,香港那个老板想要投资农机厂,方燚认为不知对方底细,肯定要慎重,可黄俊杰一门心思想要吸引投资,方燚也不好说什么。
季呦有自己的考虑,说:“可是我跟霍艳红的关系还没好到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她,我想暗示她,要么就旁敲侧击告诉她。”
方燚说:“这还不简单,哪天黄俊杰跟秋蔓出双入对,我提前告诉你,你带着霍艳红也去,让霍艳红自己看。”
季呦简直对方燚刮目相看,他有脑子,有想法,几乎不假思索就能搞出一个好主意。
她以前认为他木讷是多大的误解啊。
季呦已经思索了一天,现在看方燚满眼星星,说:“你这个主意真好。”
机会就在半个月之后,下班回来后,方燚跟季呦说:“周日和光百货开业,这是咱们这儿最大的百货商场,是黄俊杰的朋友开的,他会带着秋蔓去捧场。”
季呦扬起笑脸:“好,多谢你的情报,那我周日约霍艳红去逛街。”
原来她跟方燚可以这么有默契,沟通可以这么顺畅,轻轻松松就达成一致。
周日上午九点半,季呦跟霍艳红顺利在百货大楼门口顺利碰头。
楼门口吵得很,抽奖处排了好多人,据说花五十元买张奖券,可以抽到各种奖品,另外三年后这五十元还可以返还,这种很新鲜的活动吸引了很多人参与。
季呦抽人头攒动的抽奖处看了一眼,说:“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都在买奖券呢。”
霍艳红在看抽奖,季呦则在东张希望找目标人物她只知道黄俊杰跟秋蔓会来,不知道几点来,人又这么多,想要“偶遇”他们就有点难。
霍艳红看了会儿抽奖,边拉着季呦往楼里走,作为银行职员的她给季呦“科普”:“可别买奖券,这就是集资活动,抽奖的人要拿这一大笔钱去搞投资,但时候能不能返还五十元还不一定呢。”
季呦当然比她更懂,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集中在找人上,她只能拉着霍艳红在他们最可能出现的柜台转悠,女装、首饰、护肤品等等。
在护肤品柜台,季呦顺手买了粉底跟唇膏,等离开柜台,霍艳红惊呼:“你买这么贵的粉底?万紫千红不也挺好用的,我看你花钱不眨眼,我可舍不得买这么贵的。”
季呦解释说这些东西能用好几年,又不经意地提点霍艳红:“女人不用给男人省钱,自己舍不得花说不定有别的女人想替咱们花,听说现在流行养小蜜,有点钱的男的就想养小蜜,时髦。”
在霍艳红看来,她工作顺利,儿子乖巧,对象能挣钱,家庭再美满不过,她对黄俊杰有充分的信心,笑着说:“我也听说了,现在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不过我们家老黄肯定不会动这方面的心思,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工作特别忙,我都怕他累坏身子,要不我们去看看保健品。”
听着霍艳红对黄俊杰的评价,季呦有些无语,但她想多转悠一会儿,就说:“那咱们去看看。”
季呦拉着霍艳红跑上跑下,双眼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就在几乎都找不出更多的理由转悠时,功夫不负有心人,目标人物终于出现。
黄俊杰正揽着秋蔓的腰,秋蔓手里则拎着购买的各种东西,一个是四根手指上都戴着金戒指的土大款,一个时髦妖艳。
可在季呦看来,真的很辣眼睛。
她惊喜不已,连声音都提高了,朝两人的方向指着,说:“你看,那是黄老板,你对象,他也来买东西!”
霍艳红马上顺着季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顺利看到这对熟悉的男女勾肩搭背的造型,她整个人都懵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开口:“老黄咋还让人搀着呢,不会是工作太累身体不好吧。”
季呦:“……”
她朝霍艳红看了一眼,确认对方不是在替黄俊杰找借口,而是理解能力出了问题。
季呦提醒她:“你再好好瞅瞅,黄老板搂着秋蔓的腰呢,看他红光满面的,不像是身体不好。”
更辣眼睛的还在后头呢,秋蔓转脸吧唧在黄俊杰的脸上亲了一口,真是又开放又前卫。
霍艳红都看傻了,眼瞅着俩人往她们所在的方向走,她突然拉着季呦就跑,七拐八拐拐进了消防通道里。
靠着墙壁,霍艳红表情呆滞,大脑像是没法转弯一样询问季呦:“秋蔓这姑娘挺好的,大学生,活泼开朗,老黄说能给工厂拉业务,是工厂的人才,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季呦想要戳破她的幻想,说:“就是你看到的关系。”
她的计划算是完成了。
霍艳红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脸色苍白:“……”
要不是有墙壁做支撑,季呦觉得她可能要倒下来。
她的语气格外痛苦:“我想不到黄俊杰会搞外遇,他就是个土老板,没文化,是我陪着他创业,帮他贷款,他现在嫌弃我了吧,我是黄脸婆?我土,我丑?还是他想要儿子,我们有儿子啊……”
季呦安静听着,在对方特别需要回应时说上几个字,你不丑,也不土之类的。
倾诉当然也是分析思路完毕,霍艳红捏起了拳头,说:“走,看我不把这俩人打得脑袋开花。”
季呦:“……”
新任务来了,避免这俩人被爆头。
打得差不多就多了,最好不要有人受伤。
可是等霍艳红鼓起勇气,拉着季呦迈着火爆又愤怒的步子从消防通道走出来,哪里有这对外遇男女的身影,她们翻遍了好几个楼层,也没找到。
霍艳红已经略微冷静,深深叹了几口气说:“今天就放过他们,还是给双方留一些体面。”
季呦不想扰乱别人的思路,说:“冷静,好好想想,想要倾诉的话可以找我。”
两人分开,季呦想方燚的优点加一,他应该不会搞外遇。
等方燚傍晚下班回家,季呦赶紧跟他说今天的情况:“霍艳红没找到黄俊杰,找到的话可能就打起来了。”
方燚忙说:“你可别跟人打,我怕你打不过,我来打。”
季呦眼睛睁大:“怎么,你要打你的小蜜吗?不心疼吗?”
可不能让媳妇胡搅蛮缠,方燚急忙保证说:“我不会有这种事儿,不会养小蜜。”
没有女人比他媳妇更好,他哪儿需要小蜜。
季呦觉得他的态度尚可,说:“以人为镜,你也要注意作风问题。”
方燚:“……”
“哪怕是咱俩离婚,你也不能找别的女人,知道吗?”季呦又说。
方燚喜欢季呦这种霸道的占有欲很强的语气,嘴角忍不住上扬,问道:“那你是不是也不能有别的男人?”
季呦理直气壮地说:“你别想着约束我,我不一定。”
方燚:“……”
能不能讲点理啊。
——
季呦现在理解上一世她为什么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四十岁看着像三十的,那是因为她不操心,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把自己管好就行,不用管别人。
可现在有张桂兰这个高能量高精力的人给他们带娃,季呦省了不少事儿,可长辈只能管孩子的吃喝拉撒,责任都压在父母身上。
比如这天七点多钟,小禾吃完奶,本来到了睡觉时间,可是季呦想哄他睡觉时发现他的耳朵后面突然长了个小包,那个包很大很鼓,季呦很肯定以前没有,是突然长出来的,她立刻慌里慌张地叫张桂兰:“妈,你快来瞧瞧,小禾脑袋上长了个包。”
张桂兰正在卫生间洗衣裳,听到季呦叫喊赶紧跑到屋里来,看着小禾脑袋上那个包惊呼:“咋长了这么大的包,玻璃珠子这么大。”
那个包有大半个玻璃珠子大,圆溜溜的,各种不好的病症都往季呦脑子里涌,甚至不好的乱七八糟的思绪也在攻击她,她语气急促地询问:“没磕到碰到吧。”
张桂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要磕碰了我肯定告诉你。”
季呦扒拉着头发看了好一会儿那个包,又去端详小禾的小脸,小家伙根本就没受这个包的困扰,不过本来笑盈盈的,大呼小叫的妈妈跟奶奶让他很困惑,迷茫地看着面前两人。
季呦当即立断:“我带小禾去医院。”
说完,一点时间都不耽搁,双手抄在小禾腋下,抱着他站了起来。
张桂兰反应也很迅速,说:“我带上奶瓶跟尿布,你先走。”
天都快黑了,季呦脚步匆匆地走出院子,张桂兰忙着收拾东西跟锁门,很快追了上来。
季呦在工作上一向淡定游刃有余,可是孩子有麻烦她就很慌,一路盘算着那个包是不是瘤,可现在医院也是下班时间,值班的医生水平不一定咋样,即便着急,她还是没去社区医院,而是抱着小禾往更远的人民医院走。
小禾的小脸就在季呦的下巴处,他仰着头试图引起季呦注意:“妈,妈。”
小家伙真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大眼睛乌溜溜地睁着,见季呦低头看他,笑得跟朵花似得。
他好像在逗妈妈开心。
平时拥挤不堪的儿童门诊处冷冷清清,季呦挂了号就进了诊室,她慌乱地把那个包给医生看,有点疑惑:“看着好像小了。”
医生拨拉这小禾仔细看后,淡定地说:“有问题及时上医院是好事,不过看你急的,你在仔细看看这个包。”
季呦又看那个包,她啥都看不出来,于是问医生是咋回事。
“这是蚊子叮的,你不是说变小了吗,回去观察,会消下去。”医生说。
季呦:“……”
“蚊子真能叮出这么大的包来?”她问。
张桂兰几乎是同时问:“真是蚊子叮的?”
医生肯定地说是。
季呦双臂紧抱着小禾,低头在他皮肤细嫩的额头上吧嗒亲了一口,激动得长舒一口气,说:“太好了,没得病。”
蚊子太可恶了,居然在小孩头上叮出又大又圆的包来,吓她一大跳。
虚惊一场,季呦这才发现她很着急又脚步匆匆,手心里都是汗,身上也出了一层汗,而小禾已经到了睡觉时间,这么一折腾,已经昏昏欲睡。
婆媳俩很快带着娃走出了诊室,回家路上,季呦脚步轻快,可微风吹来,才感觉衣服黏在了后背上。
回到家,季呦把小禾叫醒,让他尿尿,小禾好不容易开了下机,尿完尿,眼睛立刻闭上,关机睡觉。
每隔几分钟,季呦就观察那个包,涨起来快,消下去也快,一个小时时间,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季呦彻底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让她紧绷的细胞全都松弛下来。
等方燚回来,季呦马上把这事儿跟他说,她仍然心有余悸,往方燚怀里扎:“把我吓坏了,可你却不在家,方燚,你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软软糯糯的声音让方燚心疼坏了,季呦温热柔软的身体就在他面前,要不是被吓到,季呦不会主动这样亲近他,方燚赶紧伸出长臂把季呦往怀里揽,低头,下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带着愧疚:“都是我不好,我要是在家就好了。”
季呦感觉到了,其实她很需要方燚,起码在遇到麻烦的时候需要,高大魁梧的方燚并不是毛头小子,他越来越沉稳,让她很有安全感。
难得的温馨时刻,在方燚的期待中,就是像现在这样把温顺的季呦搂在怀里,当她的依靠。
他的双臂有力,怀抱可靠,声音很温暖:“那我以后少加班,多在家,陪着你跟小禾。”
季呦舒服地把头靠在他硬实的胸膛,手臂抱着他线条利落的腰,觉得自己像是抱着棵树,说:“不用,你忙你的,这是小事儿,我能处理,用不着你耽误工作。”
方燚伸大手捋着季呦的头发,说:“那咱们家安个电话,这样咱们方便联系。”
季呦同意,说:“行,咱妈联系你跟我都方便。”
装电话需要一笔巨款,初装费加线路材料费跟按键式电话机钱一共是一千三百块。
“装电话挺贵的吧。”张桂兰问。
季呦告诉她:“八百块。”
这个数字还让张桂兰觉得肉疼,叨咕着说贵,不过又说:“有电话我联系你们俩方便。”
斥巨资装电话本来是为孩子装的,可没想到第一通紧急电话是肖鱼打来的。
晚上十点钟,雷电轰鸣,下着倾盆大雨,电话铃响,季呦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肖鱼的声音:“让方大哥接电话。”
对方理直气壮,季呦变不客气,说:“你找我对象干什么?”
肖鱼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快让方燚接电话吧,我找他有急事儿,特别紧急。”
听她这样说,季呦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马上叫方燚来接电话,方燚还以为有什么十万火急急需帮助的大事儿,谁知道肖鱼哭着说:“宿舍停电了,我害怕,上厕所都不敢去,你快来吧,给我带根蜡烛,你答应过我姐照顾我,我看见我姐的魂了。”
等方燚给她转述,季呦顿时无语,以前来硬的没用,现在改成茶里茶气的。
肖鱼根本就没给方燚说话的机会,只一味让方燚赶紧去,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手握听筒,听着电话的忙音,方燚立刻朝季呦看过来。
季呦嘴角勾起:“快去吧,这么紧急,小姑娘孤单无助,快去帮她解决,我跟孩子不用你管。”
说这话时,季呦想到的是电视剧里,男人抛下媳妇孩子冒雨去帮助娇滴滴的文弱的女人,然后趁着黑夜跟暴雨发生点什么,这种烂俗的情节怎么会落她头上。
方燚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女人,立刻感到头皮紧绷,心中警钟长鸣,媳妇这是正话反说,语气平静但都是刺。
张桂兰被电话吵醒,出来问明情况,马上吐槽,多大点事儿,农机厂那宿舍不是那么多人,她随便找个人不就行了嘛,非得叫你过去。
方燚的大脑速度转得极快,很快就想出了解决方案,说:“我当然要陪着你们,肯定不会过去,我给肖鱼老爹打电话。”
手按在听筒上,方燚突然想到,之前季呦应该误会他跟肖鱼,夫妻关系才不太好!
多亏季呦大度,换成别人,早该吵上十回八回。
他也会跟季呦解释,可他总觉得子虚乌有的事儿,其实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现在站在季呦的角度,肖鱼应该是破坏他们婚姻的一大罪魁祸首。
可是他脑子迟钝,现在才想明白这一点,夫妻关系有问题,他要承担九成的责任,不,他应该承担百分之百的责任。
刚把电话拨通,季呦就把电话接了过去,唇语示意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