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燚的工作遇到了危机, 黄俊杰想要吸纳香港人注资,他想跟香港人合作之后一定能飞黄腾达,另一方面他觉得给方燚的提成实在太多,等厂子迅速发展后方燚会分走不少, 他不乐意, 于是要过河拆桥。
典型的能共苦不能同甘。
其实他之前的思路是对的, 把方燚请来就相当于请了个财神爷。可厂子效益好了,他就开始膨胀,忽视优质产品畅销带来收益, 而是归功于他自己的经营。
他觉得方燚分走的实在太多, 多到他舍不得的地步。
当初请个工程师的话, 说不定给三四万就够了。
秋蔓不停撺掇他, 在加上香江商人的诱惑,黄俊杰急于清理最大的功臣。
好在他们之前签有协议, 按照协议, 他要给方燚三十万的提成,在港商的投资跟巨大收益预期面前, 这个数字微不足道, 他很痛快的支付方燚一笔巨款, 两人合作到此为止。
方燚庆幸芝麻分选机并未在工厂立项, 也未试制, 思路跟图纸仍然属于他自己。
他甚至认为港商有问题,可黄俊杰不听他的,道不同不相为谋, 及时抽身也是好事儿。
他不觉得分道扬镳是啥坏事,只要他能拿到按合同约定该拿的钱就行。
黄俊杰并未找茬苛扣,这点做得不错。
也可能是因为他对未来充满信心, 急于跟方燚切割吧。
跟黄俊杰闹掰后,手握一笔巨款,他最想开农机厂生产粮食分选机,可是不想弄小作坊,想开正式工厂,他手头的四十万根本就不够。
他并不担心自己的前途,反而担心没有工作成了无业游民,季呦会看不起他。手握四十万巨款,已经算是个有钱人,周围的人在经济收入上都比不上他,可面对季呦,他还是有种微妙的自卑,不想让季呦知道他无业,无所事事。
他不需要季呦的安慰,比如没有工作就先休息一段时间等等,那样会让他觉得没有尊严。
季呦是世界上最好的播音员,他要当个大老板才能跟季呦势均力敌。
他对自己的事业有规划,有想法,开不了农机厂,他就想先开汽车修理厂,他预计汽修厂在未来一定是蓬勃发展的行业,在部队,他的汽车维修水平如果说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刚好是他热爱的老本行。
这些天他根本没跟季呦透露一二,像上下班一样正常作息,鼓捣他的汽修厂,选址,拾掇修理车间,采购机器设备,到各单位做宣传。
季呦并不知道方燚在搞汽修厂,直到霍艳红找她。
两人说不上多熟,可是一起“捉奸”过,季呦既提醒了她又帮她维持住了自尊,霍艳红对季呦非常信任,再加上方燚离职,霍艳红更把季呦当自己人。
跟港商合作后,黄俊杰预计自己要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在此之前,除了清退功臣,黄俊杰还要跟自己媳妇清算。
霍艳红不是哭哭啼啼的怨妇,她独立,有思想有主见,很快同意离婚,不过还是很伤感:“等离了婚,老黄肯定会跟那个狐狸精结婚,我看那狐狸精就不像啥好人,说不定会把他的财产都掏空。”
季呦提醒她说:“你得多跟他要点钱,能要多少就尽量要,保证你跟孩子的生活,你有能力,你带着孩子未必生活得比他们差。”
她觉得霍艳红的状态不错,没有自怨自艾,理智,冷静。
霍艳红笑道:“那当然,我在银行上班,这些我都懂,我得让他出点血,不会亏待了自己。
黄俊杰就是个土老板,没啥脑子,连方燚这样的技术人才都容不下,他光想着得到香江老板注资就能把厂子做大做强,可没想着离了技术人才的损失。方燚现在自己开修理厂当老板也挺好的。”
季呦:“……”
啥时候的事儿,她怎么不知道!开修理厂?方燚还真是守口如瓶。
——
傍晚等方燚回家,季呦正抱着娃在等他,他摇了摇车铃铛,小禾立刻伸出小手让他抱。
方燚觉得这个画面温馨美好,在他的期待中,就有妻儿等着他下班回家,他赶紧把自行车支好,把小禾接过来,边说:“我洗过手,很干净。”
方燚伸手按他小鼻尖,问道:“今天乖吗?”
小禾笑得呲出几颗小白牙,他不会回答,只会喊爸。
两人并排往正房的方向走,季呦尽量用随意的语气问:“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方燚偏头看她,在心中迅速评估季呦是否知道他开修理厂的事儿,评估的结果是他决定装傻。
“很顺利。”他沉声说。
季呦瞄了他一眼,没再开腔。
既然他不肯说,那就给他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好了。
周日一大早,方燚的汽修厂就来了位开着卡车的顾客,一进院把车停好,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大声询问:“这车的轴瓦坏了,凑合着开到这儿,你这有配套的轴瓦吗?”
方燚看向那辆解放牌卡车,说:“只有跃进牌汽车的轴瓦,尺寸大了。”
司机垂头丧气地说:“我跑了俩地方都没配套的轴瓦,咋办,不知道啥时候车就要趴窝,跑在路上也不安全啊,我这儿心惊胆战的。”
方燚不慌不忙地说:“我可以把大轴瓦修整一下,改成合适的尺寸。”
司机突然看到了希望,大喜,连忙打开车门,从车上跳下来,确认道:“师傅,真行吗,打磨后能完成配套吗?”
方燚肯定点头:“可以,能配得上,正常使用。”
司机紧锁的眉心终于舒展开来:“那可太好了,那你就给我修吧。”
上午十点来钟,季呦带着小禾坐上公共汽车,转了一趟车,又有了一段路,才在国道旁找到方燚的汽修厂。
在她的想象中,汽修厂就是不大的门脸,可没想到方燚的汽修厂规模很大,是由废弃工厂改建的,空地上还停着几辆待修的卡车。
有人跟她打招呼:“表嫂,你咋来了,是找表兄吧。”
季呦定睛一看,是方燚大姨张玉兰的二儿子全辉,一身修理工的打扮,看来是在这儿上班。
“今天不上班,我到这儿来看看,你在这儿管修车吗?”季呦问。
全辉从驾驶舱里跳出来,说:“原来单位效益不好,多亏表兄开了修理厂,我在技校学过修车,跟表兄的水平比不了,还得多跟他学,表兄修车水平高,适合开修车厂,你看这些车都是到这儿来修的。”
重生后,季呦简单粗暴地把亲戚分成两类,觊觎她的财产跟方燚遗产的,是坏人,另一波人当然是没有觊觎的,自然是好人。
全辉被她归入好人行列,好人在方燚手底下干活,她没意见,坏人的话就不行。
“你表兄呢?”季呦问。
全辉朝远处一指,说:“表兄在修那辆车。”
季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哪儿有方燚的身影,不过她很快看到方燚那熟悉的身躯从底盘下流畅地滑了出来,男人站起来,舒展手臂,顺手拿起了一把扳手。
全辉本来想喊,可季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便不再说话,又爬回了驾驶室。
不过他有点担心,表兄开修理厂的事儿还没跟表嫂说,可表嫂找上门了,他们不会吵起来吧。
季呦远远地朝方燚看过去。
一身劳动布的沾了机油的工服被方燚穿得很挺括,汗水从他的额角沁出,濡湿了额发,他双眸明亮,异常专注,很快又滑入车底,稳定有力的敲击声很快响起。
季呦想,修理工居然可以这么帅。
放下方燚的偏见,这个修理工非常有魅力,他深色的皮肤,小臂上利落的线条,紧窄有力的腰身,甚至衣服上沾着的机油,都让他有种健硕的、野性的、粗犷的美。
这种美是奶油小声绝对不可能有的,季呦已经基本上放弃了对小白脸的审美。
再次从车底滑出,方燚终于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很意外地看到季呦正抱着孩子看他。
突然见到妻儿,他立刻涌起惊喜的情绪,同时又有被抓包的慌乱。
方燚大步流星地奔过来,边问:“你们怎么来了,总是抱着孩子累了吧,可是我身上脏。”
小禾是个好奇宝宝,到了新环境他就要到处张望,此时正在修车的修理工明显比爸爸更有趣,他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季呦笑吟吟地问:“怎么不告诉我你开了修理厂?这事儿还要瞒着吗?”
方燚很快找好理由,说:“不想让你担心,想等修理厂稳定了再告诉你,晚上我跟你细说。”
这是实话,还有一重考虑是担心季呦看不上他,觉得他只会干体力劳动,没文化太低端。
另外他只想让季呦看到他的成果,不想让她看建修理厂的过程有多难。
其实,夫妻俩都有这个特点,不愿意把艰难的一面让别人看到,哪怕是对另一半,这也说明他们之间有隔阂。
他用手掸了掸沾着机油的工服:“又让你看到我这个修理工,你不会认为我只会干体力劳动吧。”
季呦笑出声来:“开修理厂挺好的,刚好你擅长,你干什么我都支持。”
方燚专注地打量她,他想季呦其实通情达理,并没有指责他隐瞒,还说支持他。
她的娇蛮任性只是表象。
他的内心被细细密密的感动充盈,想不到他们的夫妻关系也可以这么和谐。
“让全辉修车,我去洗手换衣服,咱们回家吃饭。”方燚说。
季呦忙说:“不用,你把这辆车先修完再说,你看小禾爱看,我们站远点。”
方燚点头说:“行,那你们等我,去接待室吧,坐一会儿。”
等车修好,明明支付了两百元巨款,可大车司机可眉开眼笑,千恩万谢,愉快地把车启动。
司机从驾驶室探出头来:“师傅,你这修车水平真不错,我是运输队的,回去跟我们经理说,以后都来你这儿修车。”
从司机的反应,就能看出方燚的修车水平有多高超。
方燚洗了手,换上干净的衣裳,把小禾接过去,还带着妻儿参观了维修厂房,季呦没想到有各种各样的机器,便问:“这些机器看起来不是修车用的,是加工零件用的,你还需要加工零件?”
方燚点头:“有时候零件坏了,我这儿又没有库存,就需要加工。”
“你还会加工零件?有点厉害。”季呦问。
方燚瞅了她一眼,季呦一直这样,跟他不熟,对他不了解,跟她说过什么她都会忘,他说:“对,能加工简单的零件。”
参观完修车厂,方燚招呼全辉:“去我家吃饭吧,让你二姨多炒个菜。”
全辉没想到这两口子不仅没吵,看着还挺融洽,也算是松了口气,忙说:“不了,我回家吃,我妈做了我的饭。”
下午,季呦特意往百货大楼跑了一趟,给方燚买了条牛仔裤,等吃过晚饭,便把牛仔裤拿给他。
“给你修车的时候穿。”季呦说。
媳妇主动给他买衣裳,这让方燚窃喜,不过在衣着方面,他非常保守,把牛仔裤抓在手里,说:“这是社会青年穿的吧。”
季呦说:“你没看大街上那么多人穿啊,禁脏,结实,修车的时候穿刚好。”
方燚勉强去试了衣服,刚好合适,他边系皮带边说:“不如劳动布的衣服穿着舒服。”
季呦满意地打量着方燚的大长腿,笑盈盈地说:“可是穿牛仔裤修车更帅,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修理工。”
方燚:“……”
修理工干得是粗活,又弄得浑身脏,能有魅力么?
媳妇逗他玩儿?
她踮起脚,贴近方燚,在他耳边轻声说:“咱们以后可以修理工PLAY。”
方燚觉得她的气息轻柔,带着馨香,耳垂立刻红得像沁血,手足无措地询问:“啥意思?还有你之前说过西装PLAY。”
季呦不给他解释,一扭身,掀门帘子出去,去东屋看宝宝,见宝宝睡得正香,想起什么,又回了西屋,问方燚:“芝麻分选机没法试制了吧。”
方燚已经坐在桌边鼓捣他那些图纸,点头:“对,好在图纸在我手里,跟老黄的厂子无关,只不过要暂时搁置。”
他其实有点急,按他的思路一定能生产出各种粮食分选机,可现在没机会做,农机产品的更新换代速度特别快,他这儿停滞不前,别人就有可能设计出同样好用的机器。
可是要把设计图卖给别的农机厂,又不能最大程度的变现,他不乐意。
不过他不想把自己的忧虑给季呦说。
“是不是有点遗憾,我看你前段时间特别想把机器试制出来。”季呦说。
方燚的视线离开图纸,黑沉沉地朝季呦看过来,抿成直线的薄唇微动:“你说研发出受市场欢迎的芝麻分选机就能睡你!不能找你兑现,这才是最遗憾的。”
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跟色.情毫无关系的表情,季呦突然梗住:“……”
被她误解为老实木讷的男人居然说得这么直白!
好像睡她是他研发芝麻分选机的驱动力。
季呦不想太过遗憾,很大方地提议:“要不,你可以亲我一下。”
方燚太意外了,黑眸中好像有星辰亮起,整个世界都突然明亮起来,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站到季呦面前,长臂一伸,把她揽到怀里。
方燚把这看做是季呦对他的安慰,可能是觉得他被人从农机厂踢出来过得不好,又当上了修理工,开维修厂没啥前途吧。
他低下头,滚烫的唇落到季呦光洁的额头上,小心地,试探性的,生怕季呦会突然拒绝似得,见她没有躲闪,自然要得寸进尺,手臂移了位置,一手手臂束缚住她的腰,一只大手扣住季呦的后脑勺,完全把她禁锢在身体跟手臂组成的狭窄空间内,找到她的嘴唇,毫不迟疑地亲了上去。
开始只是轻轻触碰,感受到馨香跟柔软之后便生硬地撬开季呦的口唇,强硬地封住,探索,索取,不给她嘴里发出拒绝的声音机会。
方燚只有一个念头,珍惜机会!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
光是站着亲吻还不够,他直接把季呦打横抱起,走进卧室,放平到床上,然后迅速欺身压了上来,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又迅速,在季呦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从外屋的桌旁转移到了床上。
他灼热的身体发狠一样压着她,粗糙的大手捧着她的脸,嘴唇再一次跟她纠缠。
男人强健的、粗犷的、野性的身体散发着强大的男性魅力,季呦丝毫动弹不得,被他亲得浑身瘫软,没有力气抗拒,好像并不排斥跟他亲密,嘴上说着不要,身体有点喜欢。
在怀孕前也是这样的吧。
方燚想要侵占她,攥着季呦的衣摆,指骨已经触到那片柔滑的肌肤,可他不想让季呦认为他总想着那种事,不想让季呦知道他坚硬得难受,还怕一不留神会强行跟季呦索取更多,不得不艰难地跟她分开,翻身平躺到她身侧。
身边男人克制的、压抑的呼吸犹在耳畔,季呦只有一个念头,她被一只欲念很强的狗给啃了!
她踢方燚的小腿,嘟囔着:“我让你亲一下,可你啃了我好一会儿,你是狗吗?”
方燚沉默地平复着呼吸,闷声说:“我是狗。”
季呦:“……”
拉了被子盖子脸上,闷闷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来:“我不想看见狗。”
她不想跟他对视,不想让方燚知道她被亲得很舒服。
方燚坐直身体,怕她闷着伸出长臂拉开被子,迅速下床,朝门外走去,走向洗澡间。
——
电台打算赶个时髦,学习别的电台组织播音员听众见面会,当然不是所有播音员都参加,而是选听众喜欢的播音员参加活动。
最重要的节目就是新闻节目,当然要选播新闻的播音员参加,比如王播音员,另外还要选像“信中情”这样广受听众欢迎喜爱的节目的主持人参加。
罗东平觉得很意外,问道:“我也要去吗,”
何组长说:“没错,你去。”
他高兴坏了,眉开眼笑地跟季呦说:“你看,这就是我跟你学习的成果。”
季呦无语了几秒,真不必如此。
何组长特意点名:“季呦,你一定要参加,‘信中情’可是咱们台最受欢迎的节目。”
季呦应答了一声:“好。”
她可不像别的播音员那样想露脸,想跟听众互动,其实特别犯怵参加需要跟听众接触的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