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奔波, 好在下火车时,方燚就在出站口等他们。
男人人高马大,逆着人群走过来,把两件行李轻松拎在手里, 把小崽子抱起来, 季呦顿时变得轻松。
才下午四点多, 并非下班高峰,公共汽车不算太挤,等到小区门口, 看着气派的大门, 望着里面的喷水池, 张桂兰语气夸张:“这房子这么高级啊。”
看惯了筒子楼跟老式小区, 再看新式小区,觉得又先进又高档。
一边往里走, 季呦说:“感谢方四火努力工作挣钱, 给我们提供好的住房条件。”
方燚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黑瞳带着不解, 等了半天居然没有下文。
季呦笑道:“真的夸你呢。”
方燚先是抿了抿唇, 才开口:“不太习惯。”
等到了他们新房, 所有的物品全堆在门口处, 季呦看着这些东西都觉得头疼,不过基本不用她动手整理,她看孩子就行, 张桂兰参观完新房,就开始拾掇东西。
住新房的好处是暖气跟燃气入户,不再像之前需要用煤, 而且安装了燃气热水器,按季呦的要求,装了强排式燃气热水器,比直排式的要安全。
不过坏处是跟之前住的平房相比,空间小了许多。
以后出了房门就是院子,现在只能指望着阳光照进来几个小时。
住惯了平房,再住楼房,也得适应一段时间。
小禾本来昏昏欲睡,到了新家立刻就兴奋起来,在房子里跑来跑去,从南跑到北,哪怕地上堆着不少东西,也不妨碍他光着脚蹿来蹿去。
“崽崽,不要跑了,楼下会觉得吵。”季呦把小禾从地上捞起来,可没老实多久,这崽子又开始跑跑跳跳。
方燚把他的鞋子拿过来,抓住小孩的手腕说:“地上凉,穿上鞋子。”
小禾不肯穿,坚持光着小脚丫走来走去。
方燚手里拎着鞋子,无奈地说:“他平时也这样?小不点一点都不听话。”
季呦笑道:“要不然呢,他跟你一样,你就这样。”
方燚不肯承认,他觉得自己小时候很老实。
张桂兰插话:“他才两岁多,还是好玩儿的时候,等七八岁就讨人厌了。”
“来不及做饭,我去买几个菜。”方燚提议。
“我们俩跟你一起去。”季呦连忙说。
等到了楼下,小禾被滑梯吸引,不肯再走。
季呦陪着他玩儿,方燚去买菜。
天冷,没有小孩在玩儿,小禾就包了场,一共三个滑梯,他跑来跑去,忙得很。
等方燚回来找他们时,小家伙已经玩儿得出了汗,季呦摸他的后脖梗子,全都是汗。
季呦把他从地上捞起来说:“走,回去了,不能玩儿了。”
出了汗,再吹风,很容易感冒。
方燚晃了晃手里的饭盒,说:“有糖醋排骨。”
小崽子本来还想再把每个滑梯都滑一遍,听说有排骨吃,滑梯都不香了,马上同意说要回家。
东西堆得多,但收拾起来也很快,他们到家时,门口那一大堆东西已经基本上各归其位。
小孩明显爱吃酸甜口的东西,连吃了三四块,吃过晚饭,他今日的电量耗尽,依旧七点多睡觉。
吃过晚饭,季呦回屋收拾衣物,方燚也跟了进去,帮着叠衣服。
季呦把衣服都从衣柜里抱出来,边拾掇边说:“你没发现小禾都没有跑跳的地方了吗,你啥时候买别墅啊。”
方燚认真地想了想,说:“好像滨江市没有别墅卖,更别说市中心。”
季呦循循善诱地说:“以后就有了,市里好位置的地方也会有。”
她抱住方燚的胳膊摇晃:“我要住大别墅,方四火,上辈子我就住了你留给我的大别墅,这辈子不能没有吧。”
方燚受用得不得了,他喜欢季呦撒娇,只是季呦这个女人并不爱撒娇。
侧身,伸手捋着季呦的头发,说:“大别墅得多少钱。”
季呦说:“买的早几十万吧,买得晚得几百万吧,反正房子会越来越贵。”
方燚趁机把季呦揽在怀里,说:“几百万,这么贵吗?总不能涨到上千万再买吧。”
季呦搂着他劲实的腰,微微仰着头:“你买不起是吗?”
方燚不正面回答,声线低沉:“把我自己给你吧。”
季呦的视线撞进他的黑瞳:“不要,我要大别墅,我要自己单独的房间。”
方燚沉默:“……”
看来买别墅不是啥好事儿!
——
季呦在入职滨江电台之前有一个多星期的休息时间,她已经开始构思财经类节目,她的想法是正统财经类节目有的是,她想做听众更广更轻松的致富类节目。
刚搬过来,温焕珠这个慈母就要请他们回家吃饭,当然,季卫华是个慈父,他还要展现一下父爱。
季呦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一下午季呦心情都特别好,临出发的时候说:“我要送给他们一份大礼。”
可是他们两手空空什么礼物都不带,方燚立刻就明白了这份大礼不是啥好东西。
“你又要戏弄邹文韬?”方燚问。
季呦满脸笑意:“要不然呢,难道我还真的去吃一顿父慈女孝的晚饭?”
方燚的神情黯淡下来,季呦这么爱戏弄邹文韬,不是爱还是什么!
不过他仍然非常好奇:“你要送他们什么大礼?”
季呦神采飞扬:“保密,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
邹文韬一整个在捯饬自己,又是挑衣服又是换发型,怎么搞都觉得不满意,足足弄了一下午。
季芸豆频频朝他翻白眼,说:“你打扮给谁看呢,是给季呦看吗?要见她你紧张吗,想要重修旧好?”
邹文韬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理,听季芸豆这样说并不恼,说:“你也打扮,把那两口子比下去。”
想到西装革履穿着体面的方燚,季芸豆内心莫名悸动,也去挑衣服,换了一件又一件。
——
走近家属院,季呦想起订婚那天她有多丢脸,别说在大院,就是在这一片都很轰动,她感觉所有人都在谈论,都在嘲笑她。
在四十岁的时候,她认为这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儿,可是二十多岁的她觉得天都塌了。
她的脚步放缓,说:“我不想去了,有点丢脸,这里的人一见我就会想起我被逃婚的事儿。”
她知道,矫情也得有人接着,方燚要不在身边,她矫情给谁看呢。
方燚瞧了她一眼,安抚她说:“说不定大家都认为邹文韬有眼无珠呢。”
听听,他多会说话,季呦眉开眼笑,又说:“可是我在家属院名声不太好,之前季芸豆养得蚕死了,赖我;衣裳被人撕破了,也赖我;零花钱丢了,赖我,有什么坏事她都推我身上。
我那时候性子拧巴,从来不肯澄清,家属院的人都觉得我人品有点问题。”
在斗争中,季呦的性格越来越拧巴扭曲。
方燚点头:“我知道这些事情,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他很心疼年幼时候的季呦,有时候他会想,要是他没去临城就好了,他会帮助季呦。
张桂兰也是这样想的,说:“你这后妈跟继妹不咋样啊,有后妈就有后爸,看来你爸也不咋样。”
季呦诧异地问:“这些事儿你咋知道?”
方燚只好实话实说:“是方焱写信告诉我的。”
他马上转移话题并切中要害,说:“别纠结过去的事儿,想想你要送给他们的大礼。”
季呦点头:“好吧,这才是大事儿。”
作为本书最大反派,不给男女主添点堵真的说不过去。
想到大礼,季呦浑身充满力量,蹬蹬地往大门口走。
他们到的时候,大哥季向东一家跟大姐季向红一家都已经到了,寒暄客套自不必说。
季呦打量着侄子丁丁,明明是很可爱的小孩,长大后也懂事孝顺,可金钱是照妖镜,照出了他们的真面目。
上一世季呦是财经记者,自然不会过得很穷,手头没什么钱,可她随着时代发展,买了四套房子,生活也过得算是宽裕。
看来即使她没有方燚的财产,这些孩子也会惦记她的房子。
难得她跟侄甥的关系都那么好,除了丁丁,还惦记她财产的人是堂兄弟姐妹的孩子,看情况,少跟他们来往即可。
如果季呦没钱,就不会有惦记财产的事情发生,也可能没有晚辈会亲近她,想到这儿,季有内心五味杂陈。
至于季向红家四岁的小丫头亚男,跟季呦的关系也很好。
倒是没惦记过季呦的钱财,这一家人被季呦归入好人行列。
季呦牵着小禾的小手,说:“跟亚男表姐玩儿吧。”
小禾身上背的包里有一堆零食,有果丹皮、酸梅粉、饼干等等,立刻打开让亚男挑。
亚男则从口袋里拿出一颗奶糖塞到小禾手里,说:“弟弟吃。”
小禾奶声奶气地有礼貌地说:“谢谢姐姐。”
丁丁也凑过来挑零食,季呦没理会,由着他们随便。
等季芸豆两口子来的时候,俩人都异常光鲜亮丽。
季呦感觉到了,邹文韬特意打扮得很体面,想要展示他的存在感,看他那头发,不知道用了多少头油,梳得油光锃亮,油腻死了。
这个男人满脸写着“我最帅”三个大字。
还是方燚看着顺眼,方燚朗眉星目,脸部线条立体流畅,五官长得也周正,还有就是看方燚看习惯了,季呦的审美强行被改变,再看奶油小生就不觉得美。
更别提邹文韬这样油腻的。
季呦看了眼方燚俊美的脸,扭头一下扎进他的怀里,把头埋在他的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他丑得吓到我了,满脸刻薄,像个年轻的老学究。”
方燚:“……”
他很快反应过来季呦是在说谁,当然是说邹文韬啊,有谁知道方燚听季呦这样说有多高兴,心里马上就炸开了烟花。
担心他们俩死灰复燃把他晾在一边,没想到是这样的见面场景。
他立刻伸出长臂把季呦搂住,低头温声哄她:“别怕,别看他就行了。”
邹文韬惊了,脸立刻黑沉下来,他长得那么帅,季呦居然说他是年轻的老学究?
季呦一向知道该如何膈应人。
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配上这样的话,还有她的神情动作特别打击人,特别讨厌。
“季呦你说谁呢?”邹文韬黑着脸不敢相信地问。
“说你呢。”季呦依旧把头埋在方燚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张桂兰抱着小禾在旁边看,儿子儿媳看着感情真好啊,就该这样。
邹文韬的脸黑得像锅底,季芸豆被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季呦你咋说话呢。”
季呦的声音平静得很:“沐猴而冠!我说你们俩都丑,丑人多做怪,满意了吧。”
方燚伸出大手捋着季呦的头发,赞同:“你说得都对。”
季芸豆:“……”
她气急败坏地提高音量:“你跟小时候一样,成天胡说八道。”
这两口子随随便便就把她给气死了。
季呦觉得季芸豆这人非常搞笑,她做什么工作?
羡慕季呦是播音员,她也要当播音员,让季卫华托遍关系,也没能进电台,倒是进了机械厂当播音员。
这就是拾人牙慧,明明能力不行,非要迎难而上。
还不是得走后门。
除了嘲讽邹文韬,季呦对所有人都很热情,但这让温焕珠提心吊胆,觉得季呦在憋着坏水。
只有季呦炸毛,对人冷语相向,她才觉得是正常的。
之前她轻松就能拿捏、季呦,很轻松就能让她炸毛,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可理喻。
可能是季呦长大了,不再被人轻易掌控,她这样跟所有人心平气和地说话,让她觉得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