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皇家芭蕾舞蹈学校被公认为全球芭蕾艺术的顶尖摇篮, 孕育了无数闪耀国际舞台的芭蕾巨星,成为许多年轻舞者心中梦寐以求的圣殿。然而内部的晋升路径充满了挑战,从初中部升至高中部的选拔竞争异常激烈, 能够持续深造直至毕业的学生已然不多,而最终经过严格筛选, 成功加入英国皇家芭蕾舞团的更是凤毛麟角。
蒋婧不仅作为优秀舞者在毕业演出中担任了主角,而且成为了一毕业就丝滑被签入职业舞团的佼佼者。频频参与演出的经历,几乎意味着她是舞团的“准成员”,毕业不过是一个形式上的转换。
今年秋季的演出季,舞团将会在夏季确定新季阵容、进行集中排练, 蒋婧从学校毕业后, 就立即被安排加入了舞团正在进行的剧目演出。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伯父伯母都放下手头的事情,不远千里来观看了她的毕业演出。由于撞上考试, 蒋熠和蒋澈没办法请假过来,为了弥补这个遗憾, 两人一放假就特地飞过来看她。
他们先斩后奏,落地英国了才告诉父母, 气得常蕙在电话那边跳脚,直骂他们俩翅膀硬了不把当爹当妈的放在眼里。蒋澈话语圆滑地说了很多, 把妈妈安抚好, 然后和胞弟顺着地址找到了那座联排的古典别墅。
开门的不是期待的人,但两个小伙子还是表示出该有的热情。
“怀谦哥, 好久不见!”
“怀谦哥, 好久不见。”
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蒋怀谦的表情看不出喜恶,只是略带惊讶地点点头,礼数周全地让他们进来, 招待了茶水吃食。
“婧丫呢,她不在吗?”
“去俱乐部练体操了。”
蒋熠甚至没坐下,接过水杯咕噜喝完放下,说道:“在哪?快到饭点了,我们去找她,把她接回来。”
“她喜欢自己回家。”蒋怀谦淡淡地说道,在沙发落座。
蒋熠自讨没趣地坐下,转瞬又变得兴致勃勃,绕着话题不停地询问蒋婧的一些日常。
被问的人答得兴致恹恹,有一句没一句的敷衍着。
“怀谦哥,我们先把行李放一下吧,能麻烦你带我们去一下客房吗?”蒋澈坐了一会儿,起身说道。
蒋怀谦瞥了眼门边体积看起来很笨重的两个大行李箱,不动声色地紧了眉宇,缓和了些说道:“家里小,怕招待不周,我在附近给你们开个酒店。”
“这你就见外了怀谦哥,都是自家人,还住什么酒店?我好久没和婧丫一起住了,我可不想去住没情没味的总统套房。”
蒋熠左手攥着拉杆,右手提着箱底,十六岁的骨架已经撑得很开,胳膊显露的精瘦的肌肉线条蓄满了强壮的力道。他一步两步蹬踏上楼梯,说道:“几楼啊,怀谦哥?不然您歇着儿,我自己找找。”
蒋澈朝蒋怀谦颔首,解释道:“我们提前问过四婶了,四婶说二楼有很多空客房,让我们随便住,那我们就先上去收拾了。谢谢怀谦哥。”
双胞胎一唱一和地把话全堵了,蒋怀谦无言地坐在那儿,沉沉地吐息了一个来回,愁闷地起身去厨房喝了几口茶。
*
沙发前的地面铺着一张新西兰羊毛地毯,图案是抽象水墨笔触般的灰白晕染,蒋澈坐在沙发上,沉默地打量着。
蒋熠躺坐在窗边一张柔软的象白色单人椅上,一言不发地捧着手机,用消息疯狂轰炸人。
蒋怀谦闭眼静坐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的静止。明明是准备要在这个难得的周日下午做一些技术攻克,却像自己的领地被突然侵犯的林中之王,敛着气息假寐固守着不愿意离开。
客厅本是开敞宽阔的,在三个高大的男人的挤压下,空间却突兀地视觉性窄小了起来。
寂静无声的隐形对峙在密码锁响起声音时被猛地打破。
门开了,迷人的少女身穿运动风的套装百褶裙,背着双肩包,姿态清爽地走了进来。她把包放下,扶着玄关柜踢掉脚上的球鞋,接着蓦然在抬头时,认出客厅里的来人。
“回来了?累不累?”蒋怀谦率先开口,习惯性地去给她倒杯水
“不累。”
洁白美丽的脸庞上微微露出些许红晕,蒋婧站在那儿不知所措,面对他们,一时说不出话来。
蒋熠和蒋澈也有些怔愣的不自然,但很快被掩饰过去,急切地走过来。
“好久不见,阿婧,你好吗?”
“婧丫,想我没?”
他们同时说话,站在面前,同款不同色的T恤和及膝短裤,同样面貌的俊朗少年,是让人恍惚的一个画面。
“我都不知道先回哪一个了。”
蒋婧很轻地笑了一下:“好久不见呀。”
他们同时一拥而上,把她抱了个满怀。
“干嘛啊,我要被闷得呼吸不了了!”
蒋怀谦看着他们三个人度过短暂的重逢尴尬时间后,熟稔地打闹嬉笑的画面,沉沉地咳了几声,说道:“晚上想吃什么?”
“婧丫,我给你带了好多国内才有的零食,都是你爱吃的,快和我上去看看!”
“阿婧,还有我们给你准备的毕业礼物,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两个高大的男孩一左一右拉着她上了楼,三人的说笑声尤为密集,轻易地将他的话淹没。
蒋怀谦推了推眼镜,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通知厨师立马过来做饭。
半小时后,他上楼,把隐约可闻里头欢乐笑声的客房门拍得震天响,气沉丹田地喊道:“吃饭了!下来吃饭,婧儿,听到没有?”
“听到了!来了!”
*
午饭做的很丰盛,但他们动筷的速度并未表现出大快朵颐的急意。
蒋熠和蒋澈给她讲着国内上学的趣事,把小学时的同学们的现状拣了有意思的畅聊起来。
蒋怀谦望着蒋婧,她手握着筷子,却杵在下巴处,盯着双胞胎的方向,完全被吸引住地倾听着,偶尔发出惊叹和笑声。夹在她碗里的食物堆成了小山也没动一口。
正要出声提醒,蒋澈先笑着说道:“你别听得忘神,等会饭凉了,快吃几口,阿婧。”
“对,你吃这个,这个你喜欢,我都记得的,全留给你。”蒋熠暂停了谈话,夹了一筷子菜给她,然后接着说道:“颜昌旭你还记得吧?他现在在我们隔壁班...”
蒋怀谦放下筷子,心里不太通畅。他起身走到吧台,接了一杯水,撕开维他命的包装,狠狠地咳嗽了几声。
如预料的那样,蒋婧随即离开他们聊天的语境,转过来关心地问道:“哥哥,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可能有点感冒,吃点药就好了。”
“你别喝冷水呀。”她放下筷子,从餐椅上站起来往厨房里走去,很快接了一杯温热的水给他。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蒋婧担心地看着他把手心的几颗药就着水含咽下去,招招手,让他俯身,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蒋怀谦弯下腰,直视着她温煦地问:“你摸摸看,我是发烧了吗?”
她又轻轻蹙眉,把手背贴到自己额头,说道:“我摸不出来。还是用体温计量一量吧?”
“嗯,我回房间量,到时候你帮我看看多少度,好不好?”
“嗯?为什么要回房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蒋婧“哦”了一声,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哥哥忽然这么害羞,但还是通情达理地跟着他上楼,在他房门口的小客厅坐着等他量好体温,尽职地查看完毕,才放心地说道:“体温是正常的。你哪里不舒服呀?”
“头疼,嗓子涩。应该不太严重,吃了药过一会儿看看。”
蒋婧点点头,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忧心。
“你一定是工作太累了,过分劳神。今天不要看电脑了,好好休息,本来就是星期天嘛。”
“嗯,听你的。”蒋怀谦眉宇愁绪散去,变得柔和起来,还没享受足够和妹妹两个人的温馨时光,双胞胎兄弟又出现了。
他们上楼来,询问了一下蒋怀谦的身体,嘱咐他好好休息,然后面朝蒋婧说道:“下午你要干什么吗?没有安排的话,陪我们一起出去逛逛怎么样?”
“我不太舒服,她要照顾我。”
蒋熠:“不是说不太严重吗?”
“是因为劳神引起的,她出门,我不放心,只会更伤神。”蒋怀谦转向妹妹,煞有其事地说道:“你知道我是一个工作狂,没有你监督,我担心我做不到彻底地放松休息。”
蒋熠和蒋澈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明的无话可说之感。
“既然这样,怀谦哥你就回房躺下好好休息吧。我们三个不出门,就在家里玩。”蒋澈说道。
“对啊。婧丫,我们很久没见了,下午我们再一起说会儿体己话,温习一下感情。”
蒋怀谦抬眼,前端下压的眉显得更加凌厉,他以一个大家长的姿态说道:“她练了一早上体操,耗费了不少体力,不能说太多话伤精力。”
“和我们聊聊天怎么就伤精力了?”蒋熠也皱起来眉头,秀逸的少年气一下子多了些成熟男人一般的压迫感,不悦地看向他。
蒋婧左看看,右看看,不太明白他们怎么说着说着气氛有些僵,和颜悦色地建议到:“那不然我们就都休息,一起看看电视,怎么样?”
三个男的都滞了一会儿。
随后,蒋澈温和地笑道:“好啊,你想看,我们就陪你一起。反正做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是和你一起就可以了。”
“没错,主要是我们太久没见了,婧丫。我们在这里的时间,要多呆在一起才是。”
于是四个人又转移到了地下一层的影音室,围坐在一起,挑选了一部热度不错的合家欢大片。
两个人一左一右抢了位置,蒋怀谦调好设备回来,微不可察地暗下了面色,在另一边的独座坐下。
电影播放起片头标识,蒋怀谦瞥了眼他们三个并排坐在一起的画面,超绝不经意地问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回去?三伯三婶应该很担心你们吧,还是要懂事一些,多体谅体谅他们。”
“这有什么的,在婧丫这里,他们可放心了。”
蒋澈进一步地说道:“我们预计是呆一整个暑假,有叨扰之处,还望怀谦哥多多包涵。”
蒋熠嗤笑了一声,痞里痞气地勾着唇角看向单人沙发上的人,说道:“哥你这话说的,多见外!怀谦哥可是最善解人意的,爷爷奶奶总夸他温润如玉,是个翩翩君子,肯定是巴不得我们在这多呆一阵子的,是吧,婧丫?”
蒋婧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把新鲜的冰荔枝,说道:“吃点东西吧,别说话了,电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