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们陪她吃完饭, 就先一步离开了,说下午放学的时候准时来接她。
这一天因为有哥哥的作陪,蒋婧在学校里的孤独感少了很多, 下午的课状态不错。到了放学出校门,见到来接她的人, 本就还平和的心情瞬间高昂了起来。
她哐哧哐哧一顿跑过来,扑进妈妈怀里,明明是高兴,声音却一下子变得酸哽。
“妈妈我好想你...”
程与英把她抱得很紧很紧,用力抵抗着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妈妈也好想好想你, 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她和妈妈抱过, 又去和爸爸拥抱,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每一颗都硕大晶莹。
蒋源心都要碎了,疼惜地蹭蹭她的额鬓, 轻拍着她小小的背安慰:“受委屈了是不是,不怕不怕, 爸爸来了。”
“走吧,我们先回家。”蒋源稳稳地把闺女抱起来, 上了车。
*
回到庄园, 车子刚在门口停稳,蒋婧就看到爷爷奶奶推门而出, 神情祈盼又急切地过来迎接。
她一下车, 就被爷爷抱起来。
“我的乖宝啊!可想死爷爷了,你走了爷爷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担心我这小心肝过不好。”他掂量了一下怀里的人, 严肃地屏起面容,说道:“瘦了,都没上次爷爷抱你重,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蒋婧搂着爷爷的脖子,把他被弄皱的衣领翻好,拍拍,说到:“我有好好吃饭的爷爷,可能是你的力气变大了。”
宋玉春握了握趴在老伴儿身上的小人的手,笑着说道:“奶奶给你带了好多国内的零食和好吃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听斯承说,学校的饭都太清淡了,今天晚上我们吃香喷喷的中餐,婧丫可得多吃一碗饭,行不行?”
她声音像棉花糖那样蓬松甜软,语调慢慢的。
“行的,奶奶。”
进了门,蒋铮正把身上的围裙褪下,见到小侄女,喜笑颜开地走过来半蹲下,和她拥抱。
“大伯,你也来了。”
“嗯,见到大伯开心不开心?”他刮刮她的鼻头,全身笼着她熟悉的温煦的儒雅之气。
“开心!”
*
几个荤菜的分量都很大:连皮带肉的酥脆烤鸭,色彩滑亮的红烧肉、东坡肘子和糖醋排骨,雪白鲜嫩的清蒸鲈鱼,花椒伴红油的水煮肉片,堆成小山的辣子鸡,挂满浓汁的油焖大虾,咸鲜醇厚的腌笃鲜,挤得放不下的粉丝扇贝。
间或夹杂着几个麻婆豆腐、番茄炒蛋、蚝油生菜、荷塘小炒、春卷儿等爽口的小吃和素菜。
玉米排骨汤和刚刚抬出的米饭腾起热气,旁边大盘里,还有大伯手工包的胖乎乎的饺子。
久违的家的感觉,让蒋婧眼睛有些发潮。虽然她和哥哥在家也会吃这些菜,但是那仍然和一家人围在一起吃是不一样的感受。
今天的饭桌上就只有一个话题,大人们说话的方式皆是小心翼翼。
蒋源给闺女盛好汤放过来,率先说道:“婧儿,你也来这里体验了两天,你觉得在这里上学怎么样呀?”
蒋婧没抬头,玩着勺子避重就轻地回:“还行。”
“‘还行’是开心,还是不开心?”蒋源盯着她继续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还是老实回答:“有点不开心。”
蒋源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又低柔了几个度,劝慰道:“不开心的话,就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家去,好不好?我们重新选一个学校。”
蒋婧抬头去看爸爸。
“爸爸给你联系北城舞蹈学院的附中班,我们还在家门口上学,好不好?”
“这样你每天都可以见到爸爸妈妈,爸爸妈妈也好照顾你。”
蒋礼雄跳出来跟着劝说道:“就是,这英国离家十万八千里远,出点什么事鞭长莫及的,爷爷实在不放心。咱回去吧,婧丫头,成不成?”
蒋婧顺着看看爷爷,又看看坐在爸爸旁边的妈妈——程与英正抽了纸巾强撑着抹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却显得更让人难过了。
她一时间脑子很乱,很迷茫地看向爸爸。
“可是这里的学校教得很好,我还没有学会他们的东西呢。”
蒋源心思很沉地停下手里的一切动作,转过来以一种分外重视她的目光,陈述道:“爸爸觉得这些不重要。你有没有学到好东西,有没有成才,都不重要。爸爸只在乎你开不开心。”
“你不开心了,爸爸就会对你在做的事情喊停,问问你是哪里出了问题。”
蒋婧“啊”地轻呼出声,像是恍然大悟了一些什么。她手握着筷子撑在脸颊边,眼睛亮亮地望上看,像清晨沾着露珠的葡萄,思索着说道:“我知道了!问题可能就是,我没有住校!”
蒋源眼里缓缓地流露出疑惑:“这跟你住不住校有什么相关?”
“因为我不住校,所以学校的同学就不想和我玩。是不是?那我是不是去住校,就好了?”
蒋源蓦然说不出话,别过脸去,喉结滚动,泛红的眼睛里尽是化不开的、沉沉的心疼。程与英握住了他的手,同样一时无言。
饭桌有很短暂的一瞬间的沉重的凝滞,很快就被蒋铮点破。
他给小侄女夹了菜,像是在琢磨着如何开口,稍稍顿了顿,才说道:“小婧这样想也没错。”
“人们总是习惯于对神秘的、未知的人或事胡乱猜测,要么退避三舍,要么横加定夺。你不住校,所以同学们都没有太多机会了解你,才会对你有错误的态度。”
“但人类的生存并不是相互分离的,而是内在地联系在一起,共同构成了文化和社会世界,所以沟通、理解和包容很重要。也许你的同学们不愿意这样去做,但他们只是人群中占比很小的一部分。”
“大伯想告诉你的是,不要因为他们的恶意,怀疑你自己,或者怀疑世界。”
“我们小婧这么好,会遇到更多友善的人。我们没必要去纠结一个特定环境里的负面的生态,你的终点不在这里。”
在心里钻的牛角就这样轻易地被大伯发现,还妥帖地把她拉出来,蒋婧长久地望着大伯,眼里蓄着动容又依赖的光亮。
蒋铮叹息一声,摸摸她的脑袋:“你不是一个人,小婧,我们都在你身后。”
蒋婧点点头,察觉到大伯的的深意,低声附和道:“我知道了大伯,我的老师也是这样说的。我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了。”
她推推爸爸,按照自己的理解推论道:“爸爸,我不开心是因为好像都没有人愿意和我玩儿,但是也没有什么的啦。”
“我是来好好学跳舞的,不是来交朋友的。”
想到布赛尔老师的话,她在心里默默梳理着思绪。最终,蒋婧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眼里映着认真的光亮,清澈而专注地看着他。
“我想就在这里上学,爸爸。我好不容易才通过选拔的。”
“我还没在这里干出点样子呢。”
*
平时空阔的议事厅,此刻几乎被填满。黑压压的一片,嗡嗡的低语像蜂巢的躁动。
校长、教务经理,还有几位面生的学院高层,全都穿着深色西装坐在台上,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绷得不太自然的凝重。
下方对面,是三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同学,昂着头,脸上挂着不服气与困惑,还有一丝被大阵仗惊到后的虚张声势。衣着考究的家长们则神态各异地坐在他们身旁。
“别怕。”妈妈握住她的手很温热,带着她落座。
她看看右边,爷爷的手杖轻轻点着地面,目光不善地扫视着对面;又看看左边,爸爸和大伯都是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Miss Jiang,”校长的声音响起,比往日和蔼了不知多少倍,甚至有点过于轻柔,“关于你储物柜发生的不愉快事件,学院非常重视。我们已经初步了解了情况。”
校长看向三个学生和他们的家长:“这几位同学做出的涉及种族歧视的行为,显然是不恰当的,违反了学院尊重、友爱的精神。我们希望,你们能认识到错误,并在此向蒋婧正式道歉。”
对面,一身小香风套装的卷发女士立刻开口,语调尖利:“不恰当?校长先生,孩子们之间有些玩笑是过了火,但种族歧视这帽子太大了!不过是些幼稚的涂画,怎么能定性成这么严重的问题?这会毁了孩子的前途和名声的!”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手臂就被身旁的丈夫猛地攥住了,不由得吃痛地皱了下眉,面上显出惊愕。
只见丈夫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一种近乎恳求的急迫。
短短一夜,他接连接到了大半重要合作伙伴语气微妙的询问电话,公司最大的一笔境外融资也被告知需要重新评估风险。种种迹象和私下打探来的模糊消息,都表明对面这个中国家族所掌控的经济网络和影响力,远非他们所能抗衡。
硬碰硬的结果,很可能不是保全好女儿所谓的名声,而是动摇公司的根基。他耗不起。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校长,蒋先生,非常抱歉。我妻子是太着急,口不择言。我们完全认同学院的处理方式。孩子做错了,必须道歉。”
蒋礼雄斜睨了一眼他们,又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骂了一句“混账玩意儿”。
三个孩子,在老师家长们或严厉或催促的目光下,挪动着脚步来到蒋婧面前。他们垂着头,或者看着旁边,当着全校同学们的面,声音含糊不清地给她道歉。
蒋婧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脸上残留的不甘、窘迫和惊惶,竟奇异地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既不觉得痛快,也不觉得高兴,有的只是已不把她们和她们所行之事放在眼里的疲乏和淡然。
她没有说话,任由他们的道歉的话语落在地上,不被捡起。
校长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讨好,望着蒋铮和蒋源说道:“为了表示悔过的诚意,也为了让蒋婧同学看到改变,我们建议,这几位同学负责将储物柜彻底清理干净,恢复原状。”
一个身材高大、留着精心修剪短髭的男人冷哼了一声,他站得笔直,带着一种军人式的刻板。“我想道歉就足够了,适可而止。我的女儿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当服务员的。”
气氛陡然僵住。校方的人显得有些无措,试图打圆场,但话头在双方冷硬的对峙中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清晰、稳定的皮鞋叩地声。
众人望去,两位穿着笔挺英国陆军常服的军官走了过来。
短髭男人见到上级军官,连忙起身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进来的军官大约五十岁,穿着笔挺的制服,胸前绶带和勋章显示着不凡的经历。
“校长先生,”军官的声音浑厚有力,“我希望没有打扰重要的谈话。只是受好友蒋焰先生之托,来确认他侄女在贵校的安全和尊严得到保障。”
“谁?”短髭男人重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索。
“中国陆军中将蒋焰,”军官补充道,看向他的眼神装满了失望和谴责。
“多年前北约联合反恐演习中,他救过我们的命。当时观察团遭袭,蒋将军的人保护了我们所有人。”
“我希望你能掂清楚轻重,不要丢了国家的颜面。”军官声音洪亮地说道,继而又保持着尊敬的态度去问候了蒋焰的家人们,表示了未说出口的感激。
短髭男人脸上的傲慢像是被冻住了,他张了张嘴,看看两位同僚军官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脸,又看看周围,额角似乎有青筋跳动了一下。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猛地抬手,用力按住了女儿的肩膀,示意她妥协。
蒋源看了看腕表,抬头询问校长:“还有一个学生及其家长应该出现在这里给我女儿道歉,他们怎么迟迟未到?”
校长用叠得规整的手巾擦了下冷汗,清了清嗓子道:“蒋先生,我们需要审慎处理,这位涉事学生的家长可是……”
“下议院议员安东尼·沃辛顿先生,”蒋源准确无误地接上名字。
他冷笑了一声,说道:“既然他不愿意来,我会把这位议院先生女儿所做的事情公之于媒体,我想《泰晤士报》的教育版编辑,会对这种涉及国际学生、种族歧视、以及老牌学院如何维护声誉的新闻,很感兴趣。”
校长脸色铁青,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大脑飞速旋转,未果,慌急地看向身边的校董会成员们。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一名行政人员探头进来,面色紧张:“校长,有访客。校董会的奥斯特洛夫斯基先生,他说与蒋小姐有约。”
校长和一群校方领导脸上浮现出意外的神情。
这位神秘人物是校董会从未现身却无处不在的第一票决权。学院年度预算里,近六成的资金流动来自于同他保持的单向输血关系。学校重要的大事和文件副本会提前一周送到他的地址,甚至校长任命的推荐信还需要他的盖章。
蒋婧跟随着大家的视线一同去看,在心里惊呼了一声。
列夫走进门,身后跟着一位脸色极其难堪的中年男人和他的女儿。
“安东尼,”列夫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让你的女儿去为她做的不光彩的事情道歉。”
列夫和蒋婧远远对视了一下,目光显现出短暂的柔和。他简单地与各位校董方嘱咐了几句,引得校董方们都好奇地频频去打量蒋婧。这之后,他便不再停留,先一步离开了。
沃辛顿议员连忙追上去道歉,试图缓解他隐而未发的怒意,以免影响自己的仕途。
“误会?”听了他的话,列夫打断了他,说道:“用种族歧视涂鸦攻击同学是误会?我看了照片,安东尼。那很丑陋,像你去年在北海油田开采权投票中,私下收受竞争对手游说资金一样丑陋。”
死一般的寂静。沃辛顿议员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沃辛顿,好好让你的女儿给我孙女道歉,我要看到的,可不仅仅是这一天的做派。”
*
最终的处理决定迅速下达:四名涉事学生停课一周反思,亲自动手清理蒋婧的柜子,并在全体初级班学生面前公开道歉。同时强制要求参加跨文化理解课程,学生和家长签署保证书。
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他们一家人逗着蒋婧说着话,试图让氛围轻松起来。
门口,列夫静静地伫立在车前,脸上带着一种长者式的、略显矜持的温和笑意,目光却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被围在中间的蒋婧身上,眼神里有些过于专注的东西。
蒋铮上前半步挡住他的视线,伸出手,沉稳的语气之间透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疏离:“列夫先生,这次多亏您及时出面。校董会主席的分量,果然不一般。蒋家记下这份情。”
列夫伸出手与他相握,笑容加深了些,却未达眼底:“蒋先生客气了。小婧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我不会让她在这里受委屈。”
他的中文带着口音,但很流利,目光又不经意似的飘向蒋婧。
蒋礼雄慢慢踱到前面,抬起眼皮上下扫了列夫一圈,带着明显的嘲讽说道:“列夫校董,您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还‘看着长大’?瑞士那回,也是这么看着,就把人给看没了小一个月,把我们全家急得报了国际失踪。这回倒是赶巧,又在学校看着了?”
列夫眼眸沉了沉,闪过一丝被提及旧事的不悦,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蒋老先生,瑞士那次是个意外,也是我与小婧的缘分。我太喜欢这孩子,方式或许欠妥,但心意是真的。我从未想过伤害她。”
“知道,太知道了。”爷爷蒋礼雄把手杖在地上不轻不重地顿了顿,“知道您手段通天,喜欢什么,就能直接抢走。我们小门小户的,可经不起您这种缘分和心意。”
蒋源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显然被勾起了极不愉快的回忆。程与英默默地把蒋婧搂得更紧,阻止了她想和人打招呼的举动。
列夫:“蒋老先生,我今日是来帮忙,不是来听您翻旧账的。我对小婧如何,时间可以证明。”
“帮忙我们谢了。”蒋礼雄寸步不让,语气更冷,“旧账嘛,既然有人手脚不干净留了底,那就得时不时拿出来晒晒,免得有人忘了自己干过什么,还觉得自己挺慈祥。”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绷紧,蒋峥适时插了进来:“列夫先生,再次感谢。我们先告辞了。”
一家人不再多言,以紧密的阵型护着蒋婧,绕过列夫,走向门外等候的车。
列夫站在原地望着他们,在看到蒋婧透过车窗朝他挥手微笑时,终于心满意足地等到了今天最期待的回馈。
*
事情解决,也意味着分别的时刻到了。专车静静地停在蜿蜒的车道旁,大人们将返回机场,只留下蒋婧和两个哥哥站在石阶上相送。
蒋礼雄伸出宽厚粗糙的手掌,拍了拍蒋怀谦已显宽厚的肩膀,力道沉实,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肯定。
“怀谦,长大了。”他的声音透着欣慰与托付:“这次做的不错。局面看得清,手脚也快。幸好有你提前布局。”
蒋怀谦素来沉稳的脸上并无多少得色,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些,朝着爷爷轻轻颔首,沉声应道:“爷爷放心,应该的。”
另一边,蒋铮他伸出双臂,最后给了蒋婧一个扎实和不舍的拥抱,仿佛要将所有的庇护通过这个动作传递给她。
“小婧,”他松开手,看着她的眼睛,“在这里,有任何事,任何你觉得难办的、不舒服的、害怕的,就找斯承哥哥,他都会帮你解决。这是大伯派给你的专属保镖。”
蒋婧低头“哦”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程与英又哭得沉静,独自转过去把眼泪擦干,才过来和她道别。
“妈妈知道你年纪小但主意重,你想干什么妈妈都支持你,但是千万要答应妈妈,自己要健康安全,身体是,还有你的心理也是。有什么事,多和妈妈打电话说。哪怕你只是说想妈妈,妈妈也会立马飞过来看你。”
蒋婧抿着眼泪,重重地点头。
程与英猛地将蒋婧搂进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怕再多一秒自己就会舍不得走。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蒋婧被两位哥哥护在中间,站在石阶上,看着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
这一天,蒋婧在日记里写道:
「爸爸妈妈还有大伯以为我还小,安慰我的话都是好话。但其实我都知道,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排挤我。我只是不想爸爸妈妈太难过,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家人们为我付出了很多,才让我来到这里。我会像爷爷走之前对我说的那样,挺直腰杆,把本事学透,让他们再说不出一个字。
我为我的国籍骄傲,也为我的家庭骄傲,我会凭借自己的实力,让他们心悦诚服地感到后悔曾经这样对我。
I have already recognized myself in suffering.
我一定会在英国,成为最厉害的中国芭蕾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