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魏鸮轻蹙柳叶眉, 旧人?
她在东洲圈子并不大,也没要好的朋友,并没旧人可言。
那丫鬟却是笑意盈盈的,钟管家也迎上来, 唇角带笑。
“姑娘, 要把人请到您这里吗?”
魏鸮看到他的笑容, 愈加好奇。
开口。
“那把人迎过来吧。”
钟管家称是,不过片刻工夫,就见对方领过来一个一身暗紫色长袍的男人。
魏鸮安置好雨儿, 掀帘出来, 打眼一看, 就见一团黑影疾步走来, 等看清楚,当即愣在当场。
旋即眼眶湿润, 扑身过去。
“爹。”
“鸮儿。”
来人也神情激动, 疾走过来,将她抱住。
抚摸着女儿的头, 老泪纵横。
“鸮儿, 那江临夜说将你带回来了, 爹起先还不信, 想不到……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说着, 声音哽咽,已潸然泪下。
魏鸮也哭得如泪人一般,悲怆的伏在他身上, 一抖一抖的。
好半响抬起头,依旧不可置信的瞧着眼前的男人,又扑到他怀里。
“爹, 女儿不孝,这么久都没跟你们通上音讯。”
“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您,女儿这些年一直记挂着您与娘亲,深知你们担心我,可我却没能去联络你们,思及此,每每心如刀绞,实在叫您二老担心了。”
“说的哪里的话,你活着对我们就是天大的好事,之前的情况,断掉联系比联络我们要强的多。”
魏盛心疼的擦她脸上的泪,对她道。
“皇上下令全国搜捕你,你要是被他逮到,必定没有好下场,爹爹每天既祈祷你活着,又祈祷你别被他抓到,最好离得远远的,永远别让他找到。”
父女相携进了正厅,到了厅上,魏鸮让爹爹坐下,亲自给他倒茶。
相顾无言了一会儿,整理好情绪,父女俩才彼此交换了这几年的境况。
魏盛一边端着茶杯,一边向她叹道。
“自从你失踪后,文商与东洲的战争就再没了熄火可能,大战小战不断。”
“本来最开始,皇上直捣东洲帝都,信誓旦旦要吞下整个东洲,大家都以为他要开创百年霸业,可没想到,不到一个月,就被江临夜打了回去。”
“从那儿之后,文商就接连的败仗,还失去了好些城池。”
“一场谋划变成空,加上还赔进去那么多军民,皇上就变了性情,经常砍杀忠臣,稍微忤逆他的,就被他抄家,满门抄斩。”
魏盛说的这个皇上自然是文商帝,虽然他现在身处东洲,可到底是文商人,心里唯一的皇上还是文商的皇。
魏鸮闻言拧了拧眉,感叹道。
“普通忠臣都能被杀,那爹爹岂不是性命危矣?”
魏盛点点头。
“正是。”
“原本我就牵涉到颖城败仗一案,被革了职,江临夜反击说到底有你一部分原因,皇上寻了个由头,没多久就又将我们全家下狱。”
魏鸮倒吸一口凉气,悲痛的看着他,眼中满是愧疚。
“女儿不孝,都怪女儿牵连了你们……”
魏盛摇摇头,握住她的手,呼出口气。
“爹娘怎么会怪你,说到底,皇权之下,咱们不过是维护利益的工具,命如纸薄,掌握不了分毫。”
想起当初文商帝的无情,魏盛依然感到痛心。
“皇上觉得是你没完成和亲任务,还玩失踪,才导致江临夜肆无忌惮的进攻,经常找太监入监殴打我们,我跟你娘、你弟弟在狱中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为了劝江临夜止战,还让我以岳父身份,向他写劝降书,眼见没用,又一轮肆无忌惮的折磨。”
后来江临夜看到他信上的血迹,派探子调查他们的情况,得知他们的遭遇,便派暗卫劫狱,将他们救回了东洲。
“我们醒来,江临夜见到我们,什么也不说,只道让跟我们一起等你回来,就将我们关到了宅院里,这一待就是三年。”
想不到爹娘居然是这样来东洲的,魏鸮一脸吃惊,伸手想检查爹爹的伤。
魏盛连连摆手。
“江临夜没拿我们怎么样,虽然彼此不亲近,但一直好吃好喝的供着我们,在文商的伤也早就好了,只留下一些疤痕。”
魏盛看着自己女儿,也是不理解。
“你跟那个江临夜到底是什么关系?”
“以前我当他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他,你们互无感情,可你走这些年,他发了疯找你,还为了你杀了许多文商皇室,看起来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照理来说,他不该如此的。”
魏鸮不想谈论跟江临夜的事,只垂着眸,摇摇头。
“爹,不管他怎样,我们都不会在一起的,我随他回来,只是因为战争扩大,文商不安全,暂时无处可去。”
魏盛听她这样说,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不强求,只摸摸她的头,瞧着她消瘦的小脸。
心疼道。
“这些年你在外想必吃了很多苦吧?”
“我怎么听江临夜说,你还带了个孩子?”
魏鸮点点头,于是对爹爹说起了过去四年的种种。
当然刻意隐瞒了其中的苦楚心酸,不想让他担心。
但她自幼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哪怕刻意忽略,魏盛也哪能想象不到她历经的艰辛?自然比那轻描淡写的话苦上百倍。
得知她真生了个男娃,不到四岁,魏盛好奇又激动地问。
“孩子在哪?给我看看?”
魏鸮于是带着爹爹来到里屋,床榻上,一个小人闭着眼,安静的睡着,肤白唇红,睫毛又长又密,脸盘子几乎跟小时的她一模一样。
魏盛坐在床沿儿,心里是说不出的疼爱,眼含热泪。
“还是我的鸮儿有本事,能一个人把孩子拉扯这么大。”
话刚说完,另一边,宅院里的娘亲和弟弟魏瑜也赶了过来。
一看到娘亲,魏鸮眼泪又止不住哗哗流。
娘亲居婉春将她抱到怀里,亦泪流不止。
“娘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鸮儿……我的乖女儿……”
魏鸮靠在母亲温暖的怀里,终于感受到久违的安心。
“娘,能见到你们太好了,女儿好思念你们……”
弟弟魏瑜看到她也红了眼眶。
想到方才爹爹顾不上收拾的他们,就乘马车单独过来,就忍不住对亲爹使个大大的白眼。
“阿姐,我也好想你,我住在以前你住过的房子,每天看着你以前的生活痕迹,就忍不住幻想你之前在文商的日子,吃过多少苦,不由得日日对你牵肠挂肚,心里担心你再也回不来。”
魏鸮擦干眼泪,看向曾经与自己打打闹闹的弱弟,曾经清瘦的少年,如今也高了她一个头,身材健壮,眉目俊朗。
姐弟俩也抱了抱。
“瑜儿,这些年托你照顾爹娘,这份重担本不该落你一个人肩上,真是辛苦你了。”
魏瑜眼含热泪,摆了摆手。
“应该的,爹娘在这里,最担心的就是你,如今终于能见到,他们也可以安心了。”
一家人在正厅说了点体己话,魏鸮又将自己这四年的经历说给他们听,彼此哀叹一番,又回到东厢房,观赏那个依然闭眼安睡的小人。
“鸮儿,这是你跟那江临夜的孩子吗?”
听到母亲问,魏鸮沉默的颔首。
摸着孩子的额头。
“他娘胎里没长好,自幼体弱多病,虽说是他的孩子,但无论长相性情都与他大不相同,是以,虽说与他有关,这些年也不会想到他,我知道他是我自己的。”
居婉春听到性情二字,却是禁不住身体一紧。
一边摸着孩子的头,一边道。
“性情不像他才好,终归和蔼可亲些,才适合在社会上生存。”
几人刚说完这话,就听外头丫鬟通禀,殿下回来了。
居婉春几人闻言,俱是浑身一僵。
整个人都变得不自然。
魏鸮注意到他们的变化,免不得奇怪的蹙了蹙眉。
头转到门口,就见话音刚落,一个挺拔英俊的身影跨入正厅。
来人一身黑色蟒袍,袍摆如沉墨泼洒,金丝绣线缀于其中,奢华内敛,凸显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平静的走进来,一进门,视线自动落在魏鸮身上。
唇角染上笑意。
“鸮儿,可见到你爹娘了?”
一偏头,一家三口正好落入眼前。
魏盛同他对视上,定了片刻,上前一步,拱手致谢。
“多谢东洲摄政王将老朽女儿带回,让我们一家四口团聚,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居婉春跟魏瑜也跟着致谢,但很明显,比起感谢,他们更害怕他,说话时声音都轻微发抖,拘谨的很。
江临夜态度疏离,只是平淡的应了一声,就回头对魏鸮软声。
“既然鸮儿还要叙旧,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我去里间看看雨儿,你们继续。”
说着进了里间厢房。
说是这样说,可他在里面,居婉春他们怎么可能还说得下话。
绕来绕去也没多说几句。
魏鸮只觉得他们反应太过,更感奇怪。
居婉春瞅了瞅里间,只好凑在她耳边小声道。
“你怕是不知,这人邪性的狠,你走后在这京城杀了不少东洲皇室,死在他手上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简直是个阎罗,谁不怕他?”
居婉春尤记得,当初魏鸮失踪的第一年,他们刚被救过来,江临夜忽然提剑夜闯他们宅院,质问他们有没有收到魏鸮的家书。
剑悬于脖上,来人眼眶通红,浑身凛冽,几人吓破了胆,忙说没有。
江临夜状若癫狂,令随从搜查,确定没有,冷笑警告他们今后不得私藏魏鸮的任何消息,不然他剑不长眼,杀谁都不会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