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鸮想起之前彭洛说过, 要想治好他的病,需要全心全意相爱的女子与他共处七七四十九日。
说得不错,她确实帮不了他。
她不喜欢他,就算强行帮忙, 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她也不想同他发生那种关系, 更遑论共处那么久。
她没有转身,语气还是那般高高在上。
轻佻的道。
“哦,看来你对自己的情况很清楚么。”
“既然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那我要同别的男子相亲, 你还发痴阻拦干什么?”
“我现在正值青春年华, 正是觅得良婿的好时机, 说不定等你死了,我也成老姑娘, 再觅不得这般好的姻缘。”
“你现下发痴不是耽误我的正事么?”
“嘴上说着希望我快快乐乐, 难道只准现在快乐,不准以后快乐的?我的后半辈子, 你能耽误得起吗?”
“鸮儿……”
江临夜被她说的顿时哑了声。
胸口像被一只大手捏住般, 难以呼吸。
他脸色愈加苍白, 仿佛像只被揭了面具的狼, 不管他再怎么装可怜, 扮仁善,面具后面那张霸道狰狞的面孔,还是显露出来。
他当然明白他根本不是个好人, 嘴上为她好,可还是改不了自私自利的毛病。
哪怕耽误她后半辈子,也不想别的男人沾染她半分。
可是要他怎么办, 他真的接受不了有朝一日,她靠在别的男人的怀里。
江临夜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死后出现那种场景。可此刻,他无奈的发现,纵使他管天管地,为她用千万金银铺平未来,可他一闭眼,还能控制得了什么?
摸不着碰不着她,她想嫁给谁全然按她心意,以后,会有别的男人与她共度良宵,感受她的嗔痴笑怒。
而他可能早就被她忘记,他纵使投胎转世,也再同她没关系。
“鸮儿,对不起。”
江临夜发现自己既舍不得强迫她让她遵照自己的旨意,又舍不得依照老方法拿外人做威胁害她伤心,张了张唇,最后只能诚信道歉,苦苦哀求。
“我知道是我太自私,是我说一套做一套,可你能不能看在我身体不好的份上,就哄我开心一次?我只要你好好待在我身边,不与别的男人来往,其他的,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
魏鸮回头看着他,眸底情绪复杂,脸上却还是那般倨傲的,没好气道。
“一会儿想让我开心,一会儿又不让我相亲结交别的男子,到底有没有个准话?”
“还是说你这个人就是两面三刀,总归能让你舒坦,话术能随意改变。”
江临夜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若换做别人。
命早就不知被他取多少回了。
哪怕他伤病在身,料理属下还是信手拈来。
可魏鸮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捧在手里怕摔了,身上百般武艺使不出来,只能任她嘲讽,回不了一个字。
魏鸮腰还被他搂着,两人贴的极近,呼吸纠缠。
江临夜掌心的温度还顺着衣服布料渡到她身上,有些烫。
魏鸮手按在他额头,探了下,果然很热。
“江临夜,你染了风寒知不知道?还在这里乱说话。”
说完白皙小脸皱了下,示意他赶紧躺下,扭身就出去找医师。
宋医师那边得了消息,不消片刻便赶过来,切了下脉,添了两味新药,着人同原先的汤药一起煎上。
“还好,殿下只是普通风寒,并非蛊毒所致,我开了两味不相冲的药,命人同原先的药煎上,待会儿好了,让殿下一并服下便可。”
丫鬟得了新药,带去小厨房煎制,另一个洒扫丫鬟端来一盆凉水,濡湿布巾。
江临夜眼巴巴的看着魏鸮,又看看布巾,意思很明显。
魏鸮一副局外人的表情。
“方才不还说不想我担心你、承受负担,这会子又不怕我知晓你的病情,麻烦我了?”
江临夜那般聪明,到这时候,怎会不醒悟过来,鸮儿这是想关心他。
天大的好事,他自然顺驴下坡。
“鸮儿若是肯舍得关心我一星半点,我求之不得。”
“方才是我会错意,等我好了,要打要骂,悉听尊便。”
魏鸮不想打他也不想骂他。
只是单纯觉得,是时候对他好点。
毕竟就像他说的,他活不长了,总不能到最后,让他看着永远冷漠的自己离开。
魏鸮洗了手,接过丫鬟递来的巾帕,来到男人面前,手按了下他肩头,语带严肃。
“躺平,别乱动。”
心肝主动为自己服务,江临夜自她一贴过来,就仿佛闻到了那恬淡的香气,整个人快飘飘欲仙。
自然由着她指挥,依言而行,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魏鸮帮他整了整散乱的发丝,江临夜看着那纤白的皓腕在眼前晃,便不由控制想抓住,亲一口,然而手指刚靠近她腕骨,就被魏鸮一个眼神,无情拒绝。
江临夜喉结滚动,放下手,可看着眼前那节如雪的颈子,又晃了心神,只觉那脖颈也好看的不得了。
以前,他最喜欢床事时吻她脖颈。那是她最脆弱的地方,晚间,他喜欢在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然后看着她清晨起床,又羞又恼的给自己遮饰。
她最脆弱的地方,只有他的痕迹,既昭示了两人的亲密,又表达了他的所有权,极大的满足了他的占有欲。
江临夜眼光发烫,真的很想手一压,将她按到自己身上,狠狠吻她脖颈。
可是,不可以。
他说过不再强迫她。
哪怕一次也不行。
魏鸮帮他把冷进帕敷在他额头时,就觉得自己被一头猛兽盯着。哪怕没同他对视,她也能感受到,自己是只多美味的羔羊,只要稍不注意,就会被身下的男人拆吃入腹。
总感觉他想吻自己脖颈,可他昨日不是刚吻过吗?他看起来好像没印象了。
纵使见识过昨日不清醒下他的克制,魏鸮还是不敢赌,帮他敷好额头就立起身,站远些,对他道。
“医师说你还要再歇息一日,今日就好好休息吧。”
“宫里政务有人帮你照料,战场有急报,让彭洛给你送到府上,今日就别操心了。”
她都这么说了,江临夜自然不舍得违拗,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哑声道。
“鸮儿今天能不能多来看看我。”
“鸮儿不在,我自己躺在这没意思,总想下床出去。”
魏鸮望着他殷切的眼神,到底升起丝怜悯。
低声道。
“待会儿我帮你换帕子,你别乱动。”
江临夜眸中立刻漾起愉快神情。
魏鸮看到他高兴的模样,想起医师的话。
忽然又道。
“江临夜,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江临夜对上她眼中的关心,忽然明白她的心思,原来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
先前那些不想让她知晓秘密的想法,也渐渐散了些。
男人眉目舒展,低低应声。
“嗯,鸮儿哪怕对我好上一分,我都十分开心,疼痛也会随之减缓,此刻比之鸮儿过来前,至少减缓了十中之一。”
其实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彻骨的疼痛,最后甚至都麻木,疼痛着醒来,再疼痛着睡去。于他而言,最大的区别,不过是疼到极疼,他都已经不指望有什么灵丹妙药,能缓解他的痛苦。
可在黎安见到魏鸮的那一瞬,他就明白,她就是他的灵丹妙药。
只要看到魏鸮,他的痛苦就会奇迹般的减缓。医师说是他的心理作用,可他能分清,虽然只有细微的变化,但绝非虚无的臆想。
他不想让魏鸮知道,一方面不想展示自己的脆弱,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让她同自己相处有压力。
他们关系原本就脆弱,他不想再雪上加霜,影响他们的关系。
魏鸮听到有用,弯唇一笑,还挺开心。
对他道。
“有用就好,你这病原本就严重。”
“再不好好治怕是真没命了。”
望见她唇角的笑,江临夜如沐春风,宛若被佛光普照,直接看呆了。
重逢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鸮儿对他露出的卸下防备、发自内心的笑。
江临夜渴求了那么久,哪怕被她看一眼,都高兴得不得了,更何况被她展示笑容,这下恐怕要高兴的彻夜难眠了。
男人心脏砰砰直跳,浑身血液直往胸口涌,语调也透着不可思议。
“鸮儿……你对我笑了?这是真心实意的吧?”
魏鸮红唇轻抿,瞥着他眼中的希冀,启唇。
“嗯,江临夜,我没法帮你解蛊,其他的,只要不越线,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再怎么说你也帮过我不少忙,还是雨儿的亲生父亲,希望你最终不是走向那个结局。”
江临夜禁不住胸口耸动,喉咙间压抑的愉快再控制不住,低低泄出。
他好久没有这般开怀过,仿佛几年来的相思苦闷一扫而空,低笑了很久,才温声回应。
“嗯,鸮儿,有你这句话,我会拼力活着的。”
“我想活下来,听你说更多关心之语,鸮儿,我什么都不渴求,只渴求你。”
接下来一日,魏鸮遵循自己的诺言,亲自帮他更换湿帕,端药递饭,除了不帮他换衣,能做的都做了。
江临夜哪曾想过,能在清醒情况下,得到她如此亲昵的照顾,几度以为坠入梦中,恍惚间都感觉不真实。
可看到那张精致白皙的小脸,只距离自己咫尺之间,温和的掀眸望着自己,呼吸交缠,空气中都能感受到她的温热,他又发觉,一切为真。
“鸮儿……”
看着对面女人喂过来的汤药勺,江临夜又是喜欢又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