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尝完你就去看诊。”
魏鸮擦净手, 拾起竹筷夹了一块,轻咬一口,顿时,清新淡雅的甜香充斥口腔, 确实是文商正宗的荷花糕。
江临夜给雨儿的骨碟中也夹了一块, 雨儿靠在娘亲腿边, 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用后厨给他特制的小银筷,小心翼翼品尝。
尝完, 他偏头看看江叔叔, 又抬头看看娘亲。
道。“娘,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江临夜在一旁接话, 殷切的看向对面女子。
“鸮儿,你觉得味道如何?”
“确实正宗, 甜而不腻, 不错。”
江临夜很欣慰,便坐在旁边陪着母子二人用糕。
用到一半, 他眼神复杂, 忽然对吃糕的女人开口道。
“鸮儿和亲之前, 在文商可有喜欢的人没有?”
“鸮儿大概中意什么样的男子?”
魏鸮不知为何他会忽然问这个, 但实话实说, 她成婚前还真有喜欢的类型。
爹爹在府上养了许多客卿,她到十四岁后就很少出门,没怎么接触过外部男子, 但客卿经常出入府中,她偶尔见过,少女怀春的时候, 也对其中一两个长相俊朗的读书人产生过特别的感情。
虽说最终没发生什么,但也让她发现了自己的取向,比起潇洒的带刀武士,她更喜欢温文尔雅的读书人,尤其是脸皮白嫩,说话温柔和煦,从来不会对谁红脸的那种,魏鸮哪怕简短的跟他们交流几句,都会脸红。
这也是她嫁过来后会没过多久就爱上江边风的原因。江边风与她的审美太契合,让她误以为他就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可现在她才知道,人不能只看外貌,皮肉白净的男人内心未必干净。重来一次,她一定不会再选他。
“我那时候喜欢温柔好说话的翩翩公子,最好肤色白,干净一点。”
魏鸮抬眸回他,不知他为何忽然问这个。
江临夜道。
“什么叫干净一点?”
魏鸮解释:“就是没有不良恶习,生活简单,最好皮肤干净的。”
江临夜咀嚼她的话,尤其最后一句。
最好皮肤干净,也就是说,她还是喜欢没有疤的男子。
像他这种满身疤痕的人,她根本不喜欢。
挺拔的男人眸色越发暗淡,面上却是扬唇一笑,轻声道。
“我知道了,我不够温文尔雅,也不是翩翩公子,怪不得鸮儿不喜欢我,以后我努力靠近鸮儿喜欢的类型。”
魏鸮顿了顿,却没回复他。
如果他能变温柔、好说话一点,确实能更打动她。
虽说现在她不喜欢江边风了,但审美又没变,江临夜性格好一点,不管对她、孩子还是别人都不是坏事。
“江临夜。”
魏鸮忽然对他勾了勾手。
江临夜得了指令,立刻眼巴巴站起,走到她身边。
魏鸮勾着他的螭纹腰带,将他往下拉,江临夜毫不犹豫的顺势俯身半跪到她身边,看着一旁的侍从丫鬟目瞪口呆,纷纷退下不敢多看。
“江临夜,”魏鸮歪了歪头,“你知道想变得温文尔雅,最要做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江临夜直勾勾的盯着她若烟霞的小脸。
魏鸮挑了下眉。
“就是对别人的叮嘱足够尊重,就比如医师让你好好躺下休息,你不能违背,更不能擅自离开,那样一点也不温柔。”
说着柳眉轻拧,语气略带训斥。
“你今天到底去哪了?府上找遍了都没找到你,彭洛汇报你也不在宫内,你到底遇到了什么急事,去了哪里处理?都如实招来。”
她不停歇问了一连串问题,显然对他敷衍的回答不满意。不要以为买点她爱吃的糕点就能把她糊弄过去。
本来他这个病就严重他还不配合,就是神仙也治不了他。
江临夜显然没料到她那么关心自己。
黝黑的双眸亮了一下,顺势握住拉他的那只手,放在唇边轻轻亲吻。
“鸮儿这是关心我吗?”
“我好开心,原来鸮儿那么关心我的身体。”
“别转移话题。”
魏鸮不承认也没否认,语气加重几分,微怒的瞪着他。
“江临夜,你要是不回答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这话虽幼稚但百试百灵,好不容易将她找回,江临夜一点也承受不了再失去她的风险。
“我去山中找了位隐居的老太医,帮我养护身体,因为走得急,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魏鸮一挑眉。
“什么老太医?”
他寻遍天下神医都没办法治他的病,这又是从哪冒出来一个太医,要是有用,还需隐居等着被他拜访?
江临夜面容平静道。
“一位臣属提的建议,我也只是想去碰碰运气。”
魏鸮还是明显不太信他,但他说碰运气还是有可能,毕竟他找过无数天下名医都没用,现在也就只能碰运气。
“好吧,姑且相信你,但下次再外出要提前知会我和医师,不准擅自外出影响医治。”
“嗯,都听鸮儿的。”
男人低头在她手上印下一吻。
认了错,江临夜回去重新让宋医师看诊,宋医师还是说些让他好好卧床修养,定时服药等语。
这样过了两日,江临夜身体缓过来些,为防朝中猜忌,不得重新不上朝处理政事,宋医师一直随侍左右,时时照顾。
自文商帝被捉回东洲,文商皇位便一直虚悬,亟待重封国君,恢复国政,江临夜先找了个宗室信任的子弟前去理政,充当护国大臣,又派遣不少本地官员去各部门任职,这样一来,文商国名虽然还保有,但实则已经灭亡,被吞并是板上钉钉的事。
所有人都被江临夜的野心惊到,原本以为他只会收复东洲丢失领土,为两国重新划界,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打算拿下整个文商。
被派遣的护国大臣一上任就按照江临夜的旨意大赦天下,释放被逮捕了罪犯,给苦战已久的百姓散钱发粮,帮助恢复民生社稷。
于百姓而言,无论谁统治都只是想过个安稳日子,这一凡操作顿时赢得许多民心,很多人甚至开始感谢东洲军入京,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这边江临夜也开始论功行赏,擢升官员,提拔军人,同时收回军权,恢复朝纲。
两国于是很快稳定下来,经济快速复苏,商贸往来重新活跃,不足一个月,甚至开始出现夜不闭户,家家和睦的情况。
于魏鸮而言,这一个月,更是得了两个好消息,第一,文商局势稳定后,弟弟弟妹重新拿到通关文牒,终于可以以正常身份回国探亲,弟妹的兄长并没被新上任的护国大神革除,反而又升一级,位极人臣,弟妹思亲心切,加上还是更适合故乡生活,所以打算跟弟弟回国定居。
他们能选择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魏鸮自然为他们高兴,也为他们不用躲躲藏藏,能光明正大的在家乡立业而松一口气。
第二个好消息,则是江临夜令人将先前被抄家的良田、宅邸、各色财物归还给爹娘,甚至还保证,回将爹爹官复原职,自然不是后来屡次被贬后的小官,而且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刑部尚书——当然,如果爹爹还愿意上任的话。
在魏鸮看来,爹爹胸中有沟壑,才华横溢,只不过被主上背叛算计,才走到今日田地,变得寡言少语,郁郁不得志。
如果官复原职,给他一个良好的环境,相信他一定能施展才华,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为万民谋福祉,所以能重新获得被启用的机会,魏鸮真心为他开心。
只可惜,经历了这么多主上背叛、政敌算计、同僚落井下石,加上如今的官场已经不是曾经左家的天下,魏盛年老身体大不如从前,已经没了为官的心气,接受了家财但婉拒了官职,准备修养一阵,再考虑回文商。
魏鸮尊重爹爹的决定。
接过被婉拒的起复书时,看到他脸上黯淡的神情,心里也闷闷的。
“哎呀,你别管他,”然而,刚闷了一瞬,阿娘就将起复书塞回她袖中,回头撇了她爹一眼。“什么心气不心气的,你爹呀,就是轴。”
“觉得自己是正经文商出身的官员,为官清正,如今文商快亡了,他给东洲卖命,就是奸臣,两姓家奴,怕被以前的同僚戳脊梁骨,所以不想干。”
“要知道,他刚看到起复书时,激动的手都在抖,生怕自己眼花看错了,哪是不想当官的架势。”
居婉春毫不留情的揭丈夫的短,一点没给他留面子。
“他别扭就让他别扭着吧,说不定哪天心痒,他自己就找往日相好的同僚谋个一官半职了,反正就他这一天不理政看邸报的就手痒的习惯,是不会甘心装一肚子学问做个草民的。”
说着,拉着女儿往梨花木椅上让。
两人坐下,居婉春握着女儿的手,关心道。
“我跟你爹爹大概再休息一阵,等文商那边的宅子也修缮的差不多,再回去。”
“就是你,乖女儿,你将来做何打算?”
“就是,姑姐,”弟媳程莺也跟着接话,他们已经收拾好行囊,准备过两日租辆车马就启程。
“之前问过姑姐,你只表示还没想好以后再说。若是不同我们回去,这一别,怕是许久都见不到了。”
一旁默不作声,只轻啜茶水的魏盛听到这话,也抬头看向女儿。
等待她的答复。
似乎也期待她过阵同意同他们一起回国。
同时被几双眼睛盯着,魏鸮一时有些难为情,在想这个问题时,她抬眸怔忪了一下,似乎举棋不定。
“我……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