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听到动静, 床榻上的男人迅速偏过头,瞳孔骤然紧缩,完全没想到她会过来。
“鸮儿……”
魏鸮已上前几步,不知哪来的力气, 扯开手持长刀的长须老者, 将其拉到床下。
怒吼。“他都快死了, 你还用这个磨他的肉,你还是人吗?”
长须老者虽不知她的身份,但从江临夜刚才的语气来看, 也知道她不能招惹, 连连丢下长刀, 跪下磕头。
“夫人莫怪小的, 小的也是听摄政王的旨意办事。”
“小的做了几十年的除疤行当,手艺已经很熟练了, 是摄政王殿下叫小的过来为其除疤的, 小的也说殿下的疤痕多,要徐徐图之, 一时急不得, 是殿下非要强行令小的短时间除掉, 这才流了那么多血。”
魏鸮瞳孔巨震, 不可置信的看向床上的男人。
“江临夜, 你疯了吧,你除疤干什么?”
话到此处,忽然想起之前的一次聊天, 他问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自己……
“鸮儿喜欢皮肤干净的男人,我疤痕太多, 不好看,”江临夜哂然一笑,事已至此,也知没有隐瞒的必要,实话实说。
“就努力将之去除,好让鸮儿多喜欢我一点。”
魏鸮只觉浑身热气上涌,怒火几乎将她淹没。
大骂。
“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生命开玩笑,江临夜,你都快没命了,还这般折腾自己,是嫌自己活太长了吧?!”
江临夜当然了解自己的状况,可他真的想拥有一点鸮儿的喜欢,哪怕只有曾经兄长的十中之一,哪怕只仅仅一时片刻,之后立刻死,他也心甘情愿。
“鸮儿,对不起……我只是想让鸮儿多喜欢我一点。”
没有鸮儿的喜欢,本身他也活不长,还不如痛快一场,争取自己想要的。
魏鸮想到他这短时间的行踪不定,忍不住轻笑。
“所以你这一个月说得养身体就是来这里除疤?”
江临夜难得一副做错事的表情,低垂着头。
“嗯。”
“方才院中不让我出府也是怕我发现?”
“嗯。”
“江临夜,你真是疯了,”魏鸮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既然你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我何必在乎,你就在这自己把自己弄死吧,怎样都跟我没关系,我这就带着雨儿回国。”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床上的男人明显慌了,作势要起身,巨痛却让他根本站不起来,他挣扎两下从床上猛摔到地,咚一声巨响,痛的手脚抽搐。
魏鸮站在原地,不用猜就能联想到现在的他有多痛。
她眼泪哗哗往下掉,在地的男人闷哼出声,低低喘息,可他还是咬牙站起身,踉踉跄跄跑过来从后抱着女人,就像抱着他最爱的珍宝。
“鸮儿,不要走,求你,不要丢下我,我知道我不好看,以后我让自己变好看的,是我太心急,才把自己变成这副样子,污了你的眼,我都会改的,以后我也会变成翩翩公子,文弱书生,这样你就能像喜欢兄长一样喜欢我。”
浓重的血腥味笼罩鼻尖,空气中甚至能听到血水滴落在地的低缓啪嗒声,魏鸮听他诚恳的自我检讨,心碎了一地。
不是这样的,她从来没想让他改变。
猛然转回身,她垫脚勾住满身血迹男人的脖颈,仰头吻上男人的唇。
江临夜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感受到唇上温热的触感,猝然睁大眼,似乎觉得自己在做梦,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女人知道他很惊讶,可她真不想再拖延下去了,真怕一觉醒来,面对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双臂圈着男人脖颈,令其弯下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生涩的撬开男人的牙关,软舌钻进去轻轻舔舐。
江临夜这一刻确定自己没做梦,可他还是震惊的眉毛拧起,很快箍着女人的腰,反客为主,将其抱起来,往床榻走,边走边激动的念叨。
“鸮儿,你亲我了对吗?鸮儿,我不是在做梦吧?”
他原本就站立不稳,此刻还抱着他,每走一步都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鲜血因为刮蹭,如注般滴落,魏鸮生怕伤到他,一被放到床上就撤开检查他的伤口。
可这会儿陷入惊喜的男人哪还顾及那么多,纵使痛到浑身发抖,依然捉住女人的下巴,急迫的亲吻。
长须老者早不见了踪影,室内只剩下铁刀烧铸的滋滋声,血腥味与升腾的炙热交融,昏暗中,混乱又暧昧。
目睹男人的急切,魏鸮先前心里冒出的那点猜疑、酸楚也消散得一干二净,这一刻坚信他对自己的爱,是真实到不用怀疑的。
“唔……”
红唇被反客为主撬开,唇舌勾缠,躲不了,只能任凭对方吞噬。
魏鸮没一会儿嘴唇就亮晶晶的,被吮的又红又肿,可心里还记挂着他的身体,实在不敢放纵。
趁男人喘息的空档,赶紧离开,盯着他胸膛。
“江临夜,你痛不痛,江临夜,别亲了,你还在流血,我去叫医师给你包扎。”
魏鸮扭身要从床上下来,江临夜却横臂将她拦住,生怕她一走,这个美妙的梦就会破灭。
“别走,鸮儿,我没事。”
他仿佛没看到胸前汹涌的血痕,凑近重新将她抱到怀中,发疯般嗅闻她身上好闻的气息。
“鸮儿,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模样的,求求你不要离开我,除了刮掉疤痕,我还找了外科医师,帮我改成翩翩君子的样貌,我的鼻骨太高了,他会给我削矮一些,这样你就不会觉得我长得太凶,看起来更温润如玉。”
“唇峰也会割平,我观察过很多读书人唇峰都是平的,你说得对,我确实没他们笑起来好看,都怪我这张嘴,鸮儿,我知道我容貌缺点很多,但我会努力变成你喜欢的样子,鸮儿,再给我一些时间好不好,求你。”
魏鸮都被他这骇人听闻的一席话听愣了。
难以置信的望着他,良久没回过神。
原以为他只是想抹除疤痕,原以为他只是觉得自己嫌弃他皮肤丑,没想到他还以为自己嫌他不好看,要改变容貌。
这男人真是……
心中翻涌着各种复杂情绪,有辛酸有心疼,还有那种被幸福包裹的,坚定的爱。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江临夜居然为了获得她的喜欢,不惜否定自己的一切,把自己改造成她喜欢的样子。
魏鸮短暂的无言,哽咽片刻,回搂住他脖颈,声音带着心疼。
“江临夜,我以前确实喜欢温润如玉的君子,但审美是会发生变化的,我现在喜欢你,只喜欢你,”她眼睛红红的,一字一句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意,生怕一不留神说得歧义,又让他曲解,干出那些骇人听闻的事。
“你听到没,我只喜欢你,就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你不要改变,我就要此刻完完整整的你,你听懂没。”
江临夜仿佛听天书般,呆呆的望着她,似乎完全不相信她会喜欢自己。
生怕他再做傻事,魏鸮又凑近半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江临夜,我们重新来过,你好好的,我就重新跟你在一起,听到没?”
江临夜低笑出声,明明身体很痛,可这一刻,好像再感受不到□□的痛楚,他将她抱在胸前,笑声自胸肺传出。
“鸮儿,再说一遍。”
“再说一遍,你喜欢我,要跟我重新开始。”
魏鸮此时只想同他共享喜悦,脸蛋微红,附在他耳边认真重复。
“我喜欢你,江临夜,我答应跟你重新开始,你要好好活着,不许再伤害自己,不许离开我。”
江临夜太幸福了,幸福的整个人几近飘起来,可这种不真实感很快让他又产生怀疑。
“这不是鸮儿为了哄我回去,假托的借口吧?”
“不是,”魏鸮眉宇露出无奈,又有点心疼,细白手指抚摸他头上的乌黑发丝。
“我若不喜欢你,不会拿这种事骗你,你了解我的性格的,江临夜你相信自己,也相信我。”
满身血迹的男人听到肯定的答复,瞬间血气上涌,兴奋到什么都忘了,脑子里只剩她。
“鸮儿,我爱你,鸮儿,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鸮儿,我的心肝,我好开心……”
江临夜胸腔发出兴奋的振动,出于本能将女人压在床上,一边吻她脖颈一边剥她的衣服。
魏鸮感受到身上乱动的手,连忙握住,拧眉担忧道。
“不行,你现在还流着血,要赶紧包扎伤口。”
江临夜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她,早就失了心神。
“心肝,我想你。”
魏鸮却难得板起脸,口气不同于以往的严厉。
“江临夜,你要是不爱护自己,我就不跟你在一起了。听到没?”
一听这话,满身血腥气的男人如乖巧兔子,立即收手,可怜兮兮盯着她。
魏鸮见他听话,奖励的在他额头亲了口,摸摸他的脸。
“我去找人给你包扎,你乖乖躺着别动。”
一想到她答应同自己重新在一起,江临夜就高兴的浑身颤栗,伤痛都忘了,只眼巴巴盯着她的身影,走到哪盯到哪,直到女人整理好自己,开门走出去,他也没收回视线。
魏鸮出去后迅速找来了医师给男人包扎。
还好她来的及时,若是再晚一会儿,江临夜恐怕都不能活着走出去。
尽管医师包扎的很小心,但由于流血过多,江临夜还是很快疼昏过去,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闭眼之前还紧紧抓着魏鸮的手。
“鸮儿,你,你答应跟我在一起的,不许…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