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夜走过来, 似是隐约听到方才的话,踏入门槛时,一双云纹皂靴干净华贵。
气场却冷涔涔的。
不咸不淡道。
“什么天造地设?”
那命妇似乎没想到他会出现,看到气宇轩昂的男人坦然走近, 眼风扫到古铜色螭纹剑
柄头部沾染的血迹, 登时吓得脸都白了。
耸动肩膀, 结结巴巴道。
“臣妇自然说得是永安王殿下……同永安王妃天造地设,天生一对。”
“殿下英姿勃发,威风凛凛, 王妃蕙质兰心, 国色天香, 夫妻二人不仅郎才女貌, 还难得恩爱有加,真是天成的佳偶啊, 我们几个正对王妃直喊羡慕呢。”
江临夜冷嗤一声, 平时很看不上这种谄媚逢迎,今天倒是有些受用, 尤其是听到那句“天成的佳偶”。
男人没再看她, 反而转眼瞥向一侧座上的女人, 嗓音凉淡道。
“怎么不去花厅待客, 那边椅子更舒服, 外头风景也更好些。”
魏鸮已经好几日未见到他,对他这些天做的事还是听得外头的传闻。
心下戚戚的捏了捏手,口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客气。
“花厅翻修了刚修葺好, 东西还没摆齐整,干脆就在这里说了,殿下若是想去花厅, 臣妾叫人挪过去便是。”
江临夜听到她口中的疏离,不自觉挑了下剑眉,随意道。
“那倒不用,既然到这,就在此接待吧。”
说完吩咐一旁侍候的钟管家,口气依旧淡淡。
“上最好的茶,不要怠慢了。”
钟管家恭敬的点头称是。
能让眼高于顶的江临夜说声“不要怠慢”,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可在场的人哪敢心安理得享受他府上的伺候?
最近这男人做的事大家都清楚,朝堂上下各个战战兢兢,草木皆兵。
生怕出一点叛国的苗头,就被他带兵杀入,暴尸家中。
哪怕是以前金枝玉贵的老四、老五王爷,都惨遭灭门。
家里奴仆的惨叫声,隔老远都能听见,宛若人间炼狱。
看到的人传言,他出来的时候,衣角沾的都是血。
一脸阴鸷。
血缘关系那般亲厚的都如此,更何况他们这些远亲,或者根本没血缘的朝臣。
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在他面前瞎晃悠都是个极大的错误。
因此又多说一会儿,众人纷纷很有眼力劲的告辞离去。
等人都走散,坐在一旁高大英俊的男人才缓缓放下茶杯,喊向一直盯的女人。
“过来。”
魏鸮正回应下人搬走的礼品应放去哪个库房,她潜意识给自己找点事做,想让自己表现的很忙,或许他看自己没空,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不料等人一散,男人就主动同她说话。
深呼出口气,魏鸮握了握拳,这才转过身,不轻不重道。
“殿下。”
英武的男人一直直视她的一举一动,见她停好一会儿才面对他,朝她招手。
“过来。”
男人看起来样子很随意,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魏鸮心里稍稍放松,觉得应该没什么,便迈着小步缓慢往前走两下。
不料,刚靠近过来,就被男人长臂一捞,捞到到怀里。
男人手臂扣着她纤腰,清凉鼻息轻轻洒在她肩窝。
语调带着不悦。
“方才别人还夸我们天造地设、郎才女貌,你口气倒是冷漠起来了,不知道,还以为我的永安王妃不是你呢?嗯?”
魏鸮被强迫坐在男人腿上,两只手也被男人拘着,半点动弹不得。
她脸颊微微发红,想挣脱,可又似是认命似的,没再乱动,靠在男人怀中,掀眸看他。
“殿下许久不回来,估计累坏了吧?”
“……臣妾命人倒水铺床,殿下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浓黑的睫毛微微抖动,一双杏眸全是拘谨,可没半点关心的意思,眼下却说些囫囵话,可见并非真心实意。
江临夜冷嗤着同她对视,修长手指抚上她嫩的能掐出水的脸蛋,轻轻摩挲。
语调暧昧,言辞间却满是威胁。
“原本你关心本王,本王应该高兴的,但今天是本王大喜的日子,你却叫本王睡觉,究竟怀揣着何居心?究竟是关心还是不想见我?嗯?”
魏鸮听他左一个本王,右一个本王,似乎已经完全适应新身份,心里不由得更加恐惧。
地位更高、权势更重的江临夜人更傲慢了。
她在他手里就像小鱼小虾一般可以随意被拿捏,无法挣脱。
“这些天在家做什么?有无好好听话?”
江临夜将腰间佩剑随意搁在桌上,手在她腰间抬了下,让她双腿胯在他身上,往前离他近一些,好能嗅着她身上好闻的花香。
这种特别的姿势,让她想到了之前的床事,心里不免升起惊慌,很快这抹惊慌在扫到一旁他剑柄上猩红的血迹后化为有形。
魏鸮整个人激灵了一下,手肘一动,不小心推掉了桌角的茶杯,顺带着旁边的古铜宝剑也一起跌落在地。
魏鸮盯着上面的血,往男人胸前靠了靠,紧张的抓着对方的衣袖。
江临夜见到满地的狼藉,轻皱眉,又见她看向佩剑,很快明白怎么回事。
轻嗤。
“不过是一点血而已,忘了擦净。”
“这么胆小?”
这些天江临夜用他杀过的人不计其数,虽说大部分不用他亲自动手,但许多有头有脸,被抓后不知悔改反而痛骂他和皇室的某些大人物,他当然要亲自送去西天。
魏鸮身体还在发抖。
她这些天是一直听说过他的所作所为的,之前在审讯室,还只觉得他处理的都是人品低劣的囚犯,没那么凶残,可这次听说他杀了很多亲人包括长辈,那种直面“罗刹”的恐惧感便不由自主的侵袭过来。
“我让人把剑拿走,嗯?”
江临夜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本来想及早同她亲热,见她这样,干脆耐着性子叫来外面候着的下人,将剑拿走,碎片也清理干净。
厅堂的门再次关闭后,江临夜才摸索着她后背柔软温热的衣料,嗓音低沉。
“既晋升王妃,以后冠冕、服饰、鞋袜都可以换上更好的。”
“明日让尚衣局的绣女来帮你量尺寸,自己操心空出些时辰,可否?”
魏鸮还没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实话说当世子妃时她穿的大多也是自己带来的衣服,所以对王妃服并不太感冒。
手指小心捏着男人身前的衣料,犹豫道。
“能不能往后推一推,臣妾现在穿自己的衣服还挺舒服的。”
“还不适应穿别的。”
江临夜之前不让她见外人,所以她在家穿文商服侍也不要紧。
可以后她可要当他的正宫内眷,可就不能那么随心所欲。
想怎么就怎样。
是以英俊的男人这次没并没妥协,强硬开口。
“做还是要做的,在家可以随你,见外人就要讲点规矩。”
“听话。”
虽说江临夜也不在乎外表装点,但服侍是身份的象征,他想让别人知道她真正的地位,以免再出现上次猎场趁他不在合伙围攻他的人之类的事件。
说完,男人觑着她白皙的脸颊,压抑好几日的欲望再也藏不住,低头亲亲娇美女人的唇,抬着她的臀就要往胸前抱。
魏鸮本就怕他,感受到有手伸到后背,意识到他在这里就要胡来,当即吓得心惊肉跳。
小手抓着男人的衣服,结结巴巴道。
“殿……殿下……臣妾有事要问你。”
被迫偃旗息鼓的男人顿了下,抬起黑沉沉的眸子。
道。
“何事?”
魏鸮往后退了些,重新坐回男人腿上。
墨黑睫毛微微颤抖。
低声。
“人家都说殿下这几天杀了很多人……是真的么?”
她说这句话时身体还在不由自主发抖,仿佛对面的人是凶神恶煞的刽子手。
魏鸮好奇他是不是真如外界所言。
对自己的亲人也会下死手。
江临夜掀起薄薄的眼皮,意味不明的瞧着她,淡淡道。
“是真的又如何,不是真的又如何?”
这意思就是真的了。
魏鸮为防止身体抖动太明显,用力握紧拳克制,红唇勾起抹淡笑,假装不知情。
摇摇头。
“没什么,臣妾也是听人乱说的,所以才好奇问问。”
“臣妾不问了,殿下刚才的茶打了,要臣妾给您倒一杯吗?”
男人虽说现在穿着身整洁干净的衣服,可却让魏鸮觉得血浸透似的,鼻腔间似乎都能闻到那种血腥的味道。
魏鸮下意识就想找个借口逃离。
从她刚才一进门的生疏,到此刻,三番两次想找借口躲着他。
江临夜当然明白她在害怕什么。
原本他不屑于向任何人解释,可回忆方才那种疏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两人在隔了个屏障,让他使出浑身解数也到不了她那边。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于是男人顿了顿,忽然面容平静道。
“没有。”
他大手轻抚盘起的乌黑的头发,口气平淡道。
“都是些捕风捉风的传言罢了,最近确实处理了几个人,但都是狼子野心的叛徒,勾结外敌,制造了猎场的事故。”
他修长手指缓缓滑到她白皙柔软的面颊。
“你想,还好那起事故没造成太多伤亡,不然若是真出了事,且不说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就此陨落,我也会跟着遭殃。”
“恶有恶报,做了错事,当然要受到最严厉的惩罚,不然纲纪朝律起不了作用,岂不天下大乱了?”
魏鸮听着他平静的陈述,一瞬间觉得他在撒谎。
若是真没发生那种事,传言怎会传到这种地步。
方才那些过来送礼的命妇见到他个个都跟活见鬼了般。
也不是假的。
可男人脸不红心不跳,一派坦然的模样,以他的脾气,如果真做了,应该也不屑于撒谎吧。
“那好吧。”
既然他说没有,魏鸮也不再纠缠。
“可能就是那些人瞎说的吧。”
江临夜瞧着她嫩白的小脸,倒是忽然想到一件事,玩着她纤细手指。
道。
“之前江裕昌一案,抓到几个细作,有跟随你和亲过来的陪嫁。”
魏鸮蹭的一下抬起头,认真注视他。
上辈子,那些陪嫁随她一起入住边宁府,当时她并没对他们过多怀疑,因为有的是只适合干粗活的杂役,有的是皇家派过来的照料衣食的婢子,而她有心月这个贴身婢女,所以带来的所有人都交给了府上的嬷嬷,随意分配到各处料理事务。
边风死后,她才知那些人里有细作,一直同文商联络,还参与害死了边风。
所以魏鸮对他们极为痛恨。
重生后就想甩掉他们。
结果嫁进夜宁府后,仿佛心有灵犀的,江临夜也不信任他们。
把她圈进后院后,那些人就都被打发去柴房做烧火伐木劈柴的杂活。